歌手冲我们搓了搓指尖,眼底的狡猾才刚浮现,就被虞百禁放进乐器包里的钞票压了下去。
“拜托再讲讲吧,或者推荐一下好用的防晒。”虞百禁指指我,“我帮他擦。”
歌手怔怔地望着那堆染血的钞票。
“干,夜路走多了真的会见鬼。”
他笑着骂完,换了个坐姿,双掌合十举过鼻尖,“两位哥哥行行好,我还是处男,嘴上不干不净,别和我计较。”又说,“但我说的字字属实,因为——我就出生在鹿角集市。
“从小睡在柜台底下,我爸在上面卖那些破铜烂铁,都是假货,都不值钱。但他卖了快二十年,死活不肯走,说我妈一定会回来。
“笑死,回来个屁。”
他发狠抹掉嘴上的口红,手背上平白添一道血色,“听我爸说,我妈是最早一批‘海上来的’,在这儿生了孩子,又不肯留下,早年间多得是这样的人。我爸说我还有个亲兄弟,被我妈抱走了,我说你他妈嗑药把脑子嗑傻了?结果真凭空多出个弟弟来……哎呀,抱歉,没想扯这些家长里短。”
宣泄般的乱讲一通,他才想起要问我俩,“两位哥哥是来查案,还是寻仇?”
“找人。”“上岛。”
我和虞百禁最不默契的一次。
“那务必要去一趟集市,那里比码头更容易藏人,有人给你们使绊子,就报我的大名。”歌手胡乱朝我们抛出几个飞吻,“我叫琉璃。
“好啦,我要下班了,搞不好我那笨蛋弟弟还在外面等我,给我送夜宵……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在餐厅门口看到奇怪的小孩儿?拎着吃的。”
他伸手比划了一节高度,比我稍矮几分,一米七五左右。“没有。”我稍作回想,“我们来的时候门口没人在。”
“行。”
歌手冷哼一声,却是有些凉薄的意味。
“就说没有人会选我的啦。”
他没有同我们道别,背起乐器包,身形一晃、便隐匿在灯影之外,我和虞百禁买完单出去,并没有看到有人在等他。
他只是独自一人,迈开大步,在夜海中洄游,追溯着我们也无从知晓的过往,把一张染血的钞票折成纸飞机,捏它在手里,往深夜的更深处飞行。
回到旅店,反锁房门,虞百禁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那朵山茶花还插在衣襟内的口袋里。我绕过床尾,想关上阳台门,以阻隔入夜后愈发凛冽的风。抓住墙边垂落的窗帘时,我面向室外,靠墙站立,直到虞百禁走过来抱住我。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每次都‘让我选’,是有什么寓意在吗。”
他和我一起朝外望去。“我的人生就是‘选’和‘被选’。
“在我还不识字的时候,我的名字是从书上翻来的;九岁的时候被‘选中’去做杀手,领养我的人……噢,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讲?那个人就是‘00’,已经隐退了。他告诉我,我没能被生下我的人‘选择’,不要紧,今后都可以自己选,或是被别人选。
“被别人选择是一件幸事。”
“是。”
——躲在楼下一棵海棠树后面的人影,终于发现我们“发现”了他,仓皇地往街角跑去,我把窗帘拉上,说,“有人就没那么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歌词:Glass Animals《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第81章 番外一 歧途(恶魔×神父AU)
不知名时代、不知名国家的某个不知名小镇上,一名个子高高、背着行囊的青年扣响了教堂的大门,问这里需不需要义工。来开门的人和他年纪相仿,沉静的眼波下藏着一丝警惕,说这里的神父目前在外出差,短期内由自己担任代理神父,名叫简脉。青年爽快地伸出手,说反正都是father啦,叫我阿百就可以。
小镇青年阿百,阳光地上工,积极地干活,热衷于和所有人交朋友,展现出与其孤苦无依的弃儿身份不太相称的生活热情。并非偏见,简脉自己也是父母双亡,在神学院长大,经历相仿但谈不上相惜,只是愈发不理解对方身上迸发出来的“能量”——相反的,阿百却对他有一种别样的亲昵,每天在规定时间做完分内工作,都会多留一会儿,和他独处,聊天,散步。
有一天回去的实在是有点晚,简脉还不放心地送了阿百一段夜路,并告诫他不要抄近路回镇上,那条近路紧邻森林,荒僻无人,时常发生路人失踪和遇害的事故,教会有派专人去调查,在林中发现了恶魔出没的痕迹。阿百满口答应,好的father。简脉有点不自在地说私底下不用这么叫,我们同岁,像同龄人那样称呼即可。阿百说这样吗,这算是对我的优待?
不。简脉把一盏提灯交到他手上,说,就像今夜只有你晚归,所以我陪伴你,为你照亮黑暗,再无其他。说罢转身回了教堂,留阿百独自走在深夜的小径上,其实不需要灯,他的眼睛也可看清前路,而他喜欢黑暗,黑暗使人们忘却恩怨,傍近彼此,紧紧依偎,这是光明所不能给予世人的,温柔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