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不甚清醒地笑起来,一团和气,酒气,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又无处不在的“人气”,我闻了一个多小时,听了无数首欢欣的,深情的,激昂的,柔美的乐曲,那些旋律相互杂糅,将错就错,在我脑中拼凑融合,像冬天蒙着雾气的玻璃,映出现实氤氲的残影,又被一只手轻柔地、决绝地抹去。
“再跳一支舞吧。”
虞百禁来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他拉着我去了舞厅外的露台。
如同从水族箱里逃脱的两条鱼,游到更广阔的海中,我不由得深深呼吸,天空旷亮,是纯净的墨蓝色,关上连接室内的门,音乐与欢笑声便渐次消退,但没有彻底的隐去,只是弱化成了我们说话的背景。
见我卸下白骨面具,虞百禁也摘掉了兔子头套,信手扔在象牙色的地砖上,同样是一副在里面闷久了的模样,气还没喘匀,张口就问我:“我的头发乱了吗?”
“你只关心头发?”
我抬起双手,伸入他发丝的缝隙里,他便借机搂住我的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伴随着不太明晰的节拍缓缓迈步。“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别说。我在心底祈求,别说出来。
求你。
“你回国后要和我联系。”
——假如那一连串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明年春天我就回去找你。”
——伪造的家庭,小巷的死者,指尖的枪茧,语焉不详的暗示和对我身份的指明。
“别忘了我。”
——万一,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我多心,今晚平安无事,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
我想为自己活,哪怕只有一次。
“我爱——”
我吻住他,没有让他说完这句话。咒语不能生效,十二点的我们就不会现出原形,还是可以跳完这一曲,体面地拥抱和道别。
可那一刻我竟疯了一样想抓住他的衣领,想对他说别再演了,你知道这都是假的。所有的。在阳台上抽的那根烟,放映室里的吻,葬礼,墨水,薄荷糖,被雨水泡烂的纸巾,联谊会上某个反锁的房间里,在快感和灭顶的欢愉中我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都是假的。
我不许它成真。
那样我才能在这场电影圆满落幕后心安理得地对你开枪,保全我的雇主,死去也不足惜,吊唁我的时候送假花就行,反正我的爱也是假的,它永不凋零。别给我真的。
不然我下不去手。
“哥?”
容晚晴推门出来的时候喊了声冷,“嘶……你俩跑出来也不叫我,跳得都有点缺氧了。”
我正和虞百禁趴在阳台围栏上往楼下看,闻声连忙脱下西装外套给她。“十点后有万圣节游行,去不去?”
“不去了吧。行李都还没收拾完,要打包的东西好多。”
她妆有点花了,披着我的衣服打了个喷嚏,但看样子玩得还算尽兴,揉着鼻子和我说,“咱们回家。阿百呢?”
“我开车送你们。”
“不用了,这次我们不顺路。”我把容晚晴揽到我身旁,让她紧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