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阳光从仓库外照进来,划分出明与暗的界线。室内尸横遍地,腥臭扑鼻,室外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在切断通话前,我听到一个模糊而失真的话外音,从段问书那边传来,似乎是个男声,只说了两个字。
“废物。”
起风了。我和虞百禁站在婆娑的树影里,看手机缓缓沉入沼泽。
“你听见了吗?”
“嗯。”
他仰头望天,“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
我捏着段问书那张金属名片,没犹豫太久,手一扬,把它也扔进了那滩泥沼里。
“接下来怎么办?”
我指的是仓库。“推到金嵬头上。”他理直气壮,“死在谁地盘上就算谁的。”
“好极了。”
我和他沿原路返回,快回到电厂时,日影已渐西斜,光芒转为深金,在每一片大同小异的树叶上折射漫散。持久枯燥的跋涉让人耐性全无,虞百禁走在我身旁叫苦:“好想有辆车开啊宝贝,我们去抢劫吧。”
“你对抢劫是有多执着啊。”
我嘴上这么说,实际也在考虑诸多现实问题,比如食宿,资金,代步工具。既然铁了心要找容晚晴,至少赶在“那群人”前面,就必须做好长足的——
我默默按住自己咕噜作响的肚子。
别长足了,就当下吧。我饿了。
我和虞百禁绕开服务站,从另一个出口登上高速公路。这里傍近村庄,放眼望去皆是绵延的农田,炊烟袅袅,灯火如星辰一般渺远。我们两个一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杀人狂径直路过加油站,来到开在旁边的一家无名面馆门前。
“选这家?”虞百禁不是很认同,“他们看起来没什么钱。”
“都说了不抢劫!”我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
让他抢!
第17章
正如虞百禁所说,这家面馆单看店面就历史悠久,灰头土脸,虽称不上破败,但也简朴得近乎简陋。在夕阳映衬下,棕褐色的招牌愈显陈旧,一看就在此地开了多年,这种店一般都不会难吃——来自容晚晴的经验之谈:“苍蝇馆子嘛,你去外地旅游、寻觅美食的首选,听我的准没错。”
“尤其是那种夫妻店,家人合伙经营的,老人爱光顾的,十有八九口味地道,店主也是忠厚老实、与人为善的人。”
我捋不顺这话里的逻辑,但姑且相信她。在我和虞百禁都没有通讯设备、也无法刷卡消费的情况下,将我俩身上仅存的现金都掏出来,合计合计,走向面馆外敞的店门。
“您好。”
门里飘出一股诱人的饭香味。一个系着围裙、略有发福的中年女人正在灯下擦桌子,一见我俩就惊叫出声:“呀!”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几名岁数不大的男性,也穿着电厂的工装,闻声都看过来,我也顺势挤出一丝虚弱的笑,说出提前编好的词:“我们……路上出了事故,受了点伤,手机也摔坏了,又累又饿,走了很远才找到吃饭的地方,不嫌弃的话……”
“出车祸啦?”
女人丢下抹布,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口中喃喃地,“哎呀,都流血了……你痛不痛啊小伙子?”她比我矮得多,仰着头端详我,想扶我的胳膊又不太敢碰我,手抬起来往后厨指,“那里面是厕所,有水管,先去洗洗!阿姨帮你们叫救护车!”
“不,不用了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