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职容晚晴保镖的半年内,她出门在外的时间都有我陪同,去洗手间、更衣室一类的私密场所,我也都在门外守候,她想和朋友们合照,我就当那个捧相机的人。我从没和她合过影,原因其一在于我的职业和她的身份,留下合影会引发外人对我们关系的揣测,其二是我本来就讨厌拍照,也拿不准面对镜头时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我望着桌子对面用薯角蘸酸奶油的虞百禁,心头倏然闪过电流:不,我离开过她。
短暂而又漫长的,从她身边消失过一个小时。
“……”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越看虞百禁越来气,混账玩意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用脚磨蹭我的裤腿,说:“约会的时候走神可不礼貌呀。”
我踢开他,起身去收银台买单。他跟随我出了餐厅的门。我急走几步,转过身问他,你还跟着我干吗?
他说,我要保护你啊。
暮色四合,夜幕笼罩的露天停车场上,我捏紧车钥匙,几乎笑出声来,“你保护我?开玩笑吧,我他妈的才是保镖!”
“你搞错了。”
他却摇摇头,手搭在我车顶棚上,“我只是关心我喜欢的人,这很正常。”
“你不正常。”
算了。能喜欢上他,我也正常不到哪去。
然而当我自暴自弃地打开车门、刚钻进去半个身子,他忽然一把将我推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夺过方向盘,语速飞快地说:“宝贝系好安全带。”
“你又发什么疯!”
我说完这句话才察觉到异样,往车外后视镜里一瞄,两道车灯光束不怀好意地刺过来,晃得我眼前一片白,刚抓紧车顶前扶手,虞百禁就一脚油门,连人带车蹿出老远。
“你看,说来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别吵了,听我说:你俩都不正常。
第8章
没等我看清追我们的车的牌照和型号,半人高的扬尘就将后视镜遮挡,尖锐的烧胎声像一把锥子捅穿了我的耳膜,灵魂都快被甩出躯壳,这辆只花了我不到十万块、从汽修厂捡来的二手车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在虞百禁的驱策下嘶鸣着突出重围,从无人值守的停车场后门冲了出去,将一众追兵远远抛在后面。
我手里攥着那把从椅座靠枕上拔下来的匕首,将它收进袖子,从车外后视镜里大致数了数追我们的有几辆车,“五……六辆。”
我问虞百禁,“和前天晚上追你的是同一款型号?”
“看起来是。一水儿的黑车,跟出殡似的,训练有素,唯独堵人的手法……”
他话说到一半,在一处丁字路口猛打了个九十度弯,车身斜摆,几乎擦着一辆越野车的侧裙刮过去,惹得对方连连鸣笛,才接着说,“不太高明。”
一丝轻佻的笑意缠绕着他的尾音,使我迟慢地注意到他的面孔,在一盏盏路灯如同蒙太奇一般闪断的弧光里,他脸上居然萌生出一种诡异的愉悦,纯真的邪恶,那是发自肺腑的、对即将到来的凶险和灾厄由衷的期待,像个初生时就伴随着毁灭的小孩,魔鬼的儿子。
他轻声问我:“宝贝,走哪条路?”
话音未落就猛然加速,躲开一辆险些咬上我们尾部的黑车,方向盘往回勾半圈,硬把它挤上人行道,撞向一排卷闸门上贴着“转让”广告的商铺,保险杠刮出一道长长焦痕,火星四溅,刺耳的摩擦音听得我牙酸。
“让我选?”
我环顾马路两旁飞掠而过的街景,看样子我们早已偏离主干道,开到了城郊结合部。沿途矗立着许多二层小洋楼式的私人住宅,形态各异,参差不齐的抢占着本就不宽阔的道路,使其更加狭窄崎岖,通行困难。
我在混乱与颠簸中努力静下心思索:等这条路到头,摆在我们眼前的岔道恰有两条,一条回市中心,繁华的商圈是必经之路,交通拥堵,也势必会引发骚乱,乃至惊动警方,可容晚晴明摆着不信任警方这一点让我心存芥蒂,能选的话还是尽量避免和他们正面接触;另一条通往市郊,人烟稀少,其间遍布着大范围亟待改造的城中村和私搭乱建的棚户区,犬牙交错的地形对甩掉追车十分有利,不像市中心那样处处安装着监控的灰色地带也有利于我们采用“自己的应对方式”,而最直观也是最重要的根据是——
“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