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檀大窘。

被一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萝卜头如此真情实感地担心着,他心情确实很微妙。

而且,他侧头朝刚才那声‘嗤’的来源方向看过去€€€€

方才被两人忽略的矮篱笆堆后站着一个一身短打的高大男人。

真的很高,很大只。

周檀本来还有些窘的神情,在看到这个陌生男人尤其高大的身形后,脸色登时变了。

他神情凝重地看着高大男人,眼神不动,下巴微侧到三娃子的方向,小声问,“是咱村里的吗?”

三娃子也语气严肃地回道:“没见过。”

他从小就满村溜达自己找食吃,村里人基本都眼熟,但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印象。

不怪两人这么如临大敌。

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下坡,抬头看到一个身长八尺有余,满身腱子肉的陌生男人时都会下意识害怕。

尤其这个男人还板着一张脸的情况下。

敏锐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哥儿和一个半大小子似乎在害怕他,王二将要说出口的话在嘴里卡了下,看着周檀说出来就变成了,“你别怕,我就是这村里的,昨日刚归家,你们可能没什么印象。”

他的眼神则隐晦地在周檀手里拿着的长矛上停顿了一下,转瞬又归于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周檀没想到他们之间隔着距离,这男的居然还能听到他们俩说的话,眼皮子快速眨了几下。

然后抿起一抹无害的笑,“那好巧,我们还是一个村子的邻居。”

此刻,无用又硬尬的社交语言拥有了独属于它的存在感。

王二沉默几秒,率先转身下山。

小哥儿的眼神明显还是在戒备他,反正今日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他还是识趣离开这里吧。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下山的小路尽头后,周檀才收回暗中警惕的目光。

回过头,无奈对三娃子说,“既然你不想下山,那干脆陪我一起上去吧。”

三娃子喜滋滋地应下。

两人没再耽搁,转头就将刚才遇到的人忘到了脑后。

寒风在灰扑扑的林子中呼啸着直打转,大部分树叶子全都落了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踩上去还会发出簌簌声。

剩下几棵杨树还在固执坚持着头上的几根毛,风一吹,早想离家的叶子立即展翅,似只只翩翩起舞的枯叶蝶。

周檀手里一直提着那柄长矛,三娃子不禁好奇问,“檀哥儿这就是戏文里将军用的长枪吗?”

周檀摇摇头,拨开拦在前路的乱草,“不是,是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矛。”

三娃子没听懂,但不妨碍他一下子兴奋起来。

“檀哥儿你会用这毛吗?是不是和宋将军舞长枪一样威武啊……”

周檀沉思片刻,还是决定无情地打破半大萝卜头的幻想。

“我不会用,只会扔。”

三娃子手里还握着他路边随手捡的一根笔直的细树枝,正虎虎生风地胡乱舞着,闻言脸上期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早有预料的一声深沉叹息。

“连你也不会,那谁还会宋将军的枪法呀?”

忽然被戴了顶高帽,周檀无辜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