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死了,这个带给他最初最纯粹希望的人死了。
而他却依旧没有勇气去触碰姜知南的脸,只能浑浑噩噩地撑在姜知南的病床前,只能看着一块白布沉默地流下眼泪。
所有人,周翰宁、郑之铎……
都要他冷静,要他节哀,都说得了癌症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姜知南命大,如今走到现在这个结局,反而应该算是幸运的了。
至少,姜知南没有痛苦太久。
发作的过程很快,姜知南已经去没有痛苦的另一世界了。
而薄舒应该祝福才对。
他其实也的确在祝福,只是依旧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他早些逃出来,是不是姜知南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被薄家控制而失去自由,是不是他就会更早发现叶坷的不对劲?
至少,他会给你足够的钱去治病,而姜知南也就不需要为了钱去求任何人,姜知南原本那样幸福美好的家庭也不会被折磨成那样。
如果,他可以早一点登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只可惜,没人能给他回答。
匆匆赶来的周翰宁看不下去,伸手想要拉回伏在病床上哭泣的人,他花了极大的力气,却不想轻轻一拽,薄舒竟然真的被他拽开了。
周翰宁忍着泪水,红着眼睛抱住薄舒的肩膀,凝重地说:“阿舒,他想走了,我们应该送他走了。”
世上没有姜知南的亲人了,现在唯一还能送姜知南走的,竟然只剩下从始至终都没和姜知南认识过的薄舒,何其可笑。
郑之铎站在薄舒身旁,叹了口气说:“你要不要再看他一眼。”
这一面之后,他们都知道是永别。
合情合理,在人走后,薄舒终于可以满足自己的想法,至少不用再悄悄观察姜知南,而是正大光明站在姜知南的面前。
可薄舒却没有这么做,他反而是摇摇头:“不用了。”
那么好的一个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该被其他人窥探,这实在太不礼貌了。薄舒理智地想着,却又止不住不舍的眼泪一颗颗砸向地面。
“我送他走,只不过是陌生人的关系。”
他没有留下姜知南的任何东西,连带着那些年藏着不见人的情书,一封封都烧掉洒在了路边的垃圾桶。
如果在墓前烧去的东西真的会送到另一个世界,他希望姜知南在那里也不必知道他这许多年的欢喜。
以姜知南的性子,就算不喜欢一个人,其实也会愧疚的。
于是,薄舒其实自下葬那一日之后,再没有一次去过墓地。
他只不过是一次次醉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又一次次被周翰宁或者郑之铎带回家。
每次午夜醒来,明明屋子里有人,但他却觉得空荡荡的,一点人间世的模样也没有。
从那时候开始,薄舒发现自己眼里的世界没有了颜色。
好像又回到那个地方,薄家一心想要控制住他安抚薄逾的那个房子,所有都被人监视着,于是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无趣,没有任何颜色。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薄逾拿到了他想要的权利,第一想法就是对控制了他多年的薄家举起屠刀。
吞并、栽赃,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薄舒这才愕然地发现原本如庞然大物一般的薄家竟然就这么被他们亲手栽培出来的薄逾寸寸瓦解,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
于是,为了威胁薄逾,他的生母终于想起了他,这个从很早开始就被薄逾以各种肮脏思想妄图占有的、名义上的弟弟。
只要薄舒在一天,薄逾就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