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陵今日穿的是一袭墨黑常服,星辰作点缀,珠月为陪衬,愈发显得他长身玉立、高雅出尘。
他施法隔绝了杏花,那些绵软的瓣瓣花雪,丝毫不曾染他身。
静静注视容陵片刻,丹卿觉得,容陵面颊好似清减了些,却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
目目相触,刹那短暂,却好似永恒。
容陵倏地别过眼,率先开口道:“近日仙务堆积,本君忙得脚不沾地,你若有话,直言即可。”
原来如此。
原是公务繁重,所以容陵面色才如此憔悴吗?
“耽误不了你很长时间的,”丹卿笑笑,指着树下桌椅,轻声道,“你要站着与我说话吗,不如坐会儿吧。”
容陵定定看着丹卿,随即收回视线,无声落座。
丹卿跟着容陵坐下,他手腕轻抬,桌面顿时多出一坛酒,将澄澈酒液倒入碧杯中,丹卿温柔地递给容陵:“这是青丘五谷百花酿制的甜酒,可蕴养气血,你尝尝呀?”
容陵眉眼轻蹙,似是不耐,但他终究还是将酒杯接了过来。
仰头一饮而尽,容陵冷声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以的啊!”丹卿今日甚是好脾性,他眉眼仍含笑意,如春风拂过娇嫩花苞,幽香袭人,“容陵,你还记得,你在溶洞应许我的承诺吗?你说离开溶洞后,会与我好生谈一谈。眼下局面不稳,想必并不是什么好时机,未免耽误你时间,你便长话短说,可好?”
容陵蓦地垂眸,眼睫阴影覆在眼睑之上,颤栗又脆弱。
他紧握酒杯壁的指腹,也已然泛白。
丹卿带来的酒很是清甜好味,有股浓郁花果子香,但不知何故,甜味弥漫开来后,舌尖被覆盖的,竟是无止无尽的涩苦。
喉结倏地上下滚动,容陵即将开口之际,猛地剧烈咳嗽出声:“咳咳……”
丹卿立即起身。
却被容陵抬手阻止。
“无碍,酒水呛着罢了。”容陵咽下满嘴铁锈腥甜,故作淡然道,“你不是想听我真心话么?我这便说与你听。”
丹卿担忧地望着容陵,缓缓地,徐徐地坐了回去。
以袖掩唇,容陵再度轻咳两声,他刻意不看丹卿,而是望向这无边无际的素雪,“与你分开,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这些日子,我确实待你过分了些,唯有让你死心,才能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干系,不是吗?”
丹卿缄默半晌,忽然,他伸手握住碧盏,也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一向斯文内秀的人,做出此等恣意潇洒的举动,当真颇有番与众不同的韵味。
“容陵,”丹卿眉眼轻挑,他眼型生得漂亮,扬起时,弱化了圆眼的无辜,多出几分稍显凌厉的媚态,“你莫不是还要说,你已经不再爱我,是也不是?”
容陵不言。
丹卿仍是轻笑:“若是从前,我定是信的。如今你且问问你自己的心,当真不爱我了吗?”
“不爱如何,爱又如何?”容陵轻笑一声,神态惫懒,他颇玩味地直视丹卿,口吻陌生又寡淡,“可你瞧瞧你自己,究竟哪点配得上我?身份?还是实力?亦或是你这张勉强过得去的脸?从前是我昏了头,以为喜欢便胜过一切,清醒后,自当及时止损。况且,不就是爱么!”容陵忽然扯唇笑了笑,他表情轻视又戏谑,仿若“爱”这种玩意,不过是随时都可丢弃的物件儿,“只要我对你的爱,不是与日俱增,而是与日俱减。前天九分,今日七分,明日六分,这么一天天过去,甚至不到半年,便消散得一无所剩……”
“啪€€€€”
等丹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起身狠狠甩了容陵一巴掌。
容陵可以躲。
但他没有。
“你若消气,我可以走了么?”容陵用食指抹了抹唇角,笑得放荡玩世不恭,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几乎要溢出来,“你要知道,能扇我巴掌的人,上天入地,你是头一个,当然也是最后一个。这份体面,权当我们最后的告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