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出灵嫔冒险相帮的理由,一时间沉默下来。
禁足刚解,沈行舟知道林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更何况身处栖雁阁,不知在暗处藏了多少纪修予的眼线,于是自觉离开。
送走沈行舟后,林鹿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来到纪修予院中。
“干爹。”林鹿一路畅通来到纪修予面前,规规矩矩低头行礼。
“来了,”纪修予正站在案前提笔画着什么,也不抬头,似是不意外林鹿的到来,随意地道:“过来看看这幅画。”
林鹿依言走近,垂眸望见纸上画着寥寥疏竹、山路蜿蜒,天空留白得恰到好处,处处透着作画人的意境与功底。
“少点什么?”纪修予噙着笑偏过头,询问林鹿。
林鹿沉默端详片刻,如实回道:“儿子愚钝,不通书画之道,实在看不出所缺何物。”
纪修予轻笑出声,从镇纸下抽出画卷,一扬手,画卷脱手飞出,在林鹿不解的目光中端端落在不远处的炭盆里。
火舌很快卷噬着透纸而出,将画中景致一点点燃烧殆尽,就像燃了一场盛大的山火。
“世间之美,唯有转瞬即逝方为极致,留不住的,才最能在人心里印刻痕迹。”
“往往容易得到的,最不被人珍惜。”纪修予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林鹿面前,后者因身份之差不得不微低了头,做出一副乖顺样子来,“个中道理,鹿儿可明白?”
林鹿始终没猜出这回纪修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规矩地道:“儿子谨记干爹教诲。”
纪修予突然一把抓住林鹿头发,用力向后一拽,迫使林鹿昂起脸。
“你与灵嫔……?”纪修予意味不明地凑近过来。
动作来得突然,从头上传来的刺痛瞬间传回大脑,林鹿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后仰着,下意识伸手撑在案上,不小心碰翻了堆得不矮的一摞奏折。
“仅几面之缘。”林鹿努力舒展开总是因痛楚几度将欲蹙起的眉心。
尽心讨好的模样成功取悦了纪修予。
他松开手,转而卡着林鹿的下颌,细细欣赏眼前人精致妍丽的五官,语气又轻又缓:“非我族类,必不会长久,而且……”
纪修予没有说下去,只是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正当林鹿不解其意暗暗揣度之时,纪修予捏着林鹿脸颊的手倏地用力,林鹿一个不设防张了嘴,纪修予另一手手腕一翻,亮出一粒通体乌黑的药丸,还未等林鹿看清,就被纪修予动作迅速地塞入了口中。
“唔。”林鹿下意识抗拒,抵着舌头就要吐出药丸。
可纪修予又哪会给林鹿违逆自己的机会,只见他手上连动,一手屈指顶起林鹿下巴,另一手点中林鹿顺势舒展脖颈上的某处穴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那粒被塞进嘴里的药丸也就顺势滑进林鹿喉咙,继而落入胃袋。
林鹿心下一片骇然,却仍须撑出面上滴水不漏。
来不及细想,林鹿被嗓子里传来的刺辣闷痛之感搅得长眉紧皱,捂着胸口两三步退至堂下,双膝直直跪下,不假思索地以头触地,因这一遭变得更加沙哑的声线传了出来:“儿子该死。”
纪修予哈哈笑了起来,最开始只是几声,到后来放声大笑,以至毫无形象地前仰后合。
林鹿趴在地上,看不见纪修予神色,笑声在耳畔回响,他只觉得浑身抑制不住地发寒。
半晌,纪修予笑够了,胡乱踢了踢先前被林鹿无意碰落在地的奏折,正巧有一本滑到林鹿面前,轻轻碰到林鹿按在地上的手指,就这么一个细微的接触,竟吓得林鹿整个人猛地一颤。
纪修予留意到这一动作,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似的又多笑了几声。
“哈哈,瞧你吓得,林鹿呀林鹿,咱家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纪修予犹带笑意的声音传入林鹿耳中,“宝贝乖儿子,猜一猜方才喂你吃下的,是何物?”
林鹿维持姿势不动,“儿子不知。”
“是毒药。”
纪修予很快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定会置人于死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