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毕竟不是完人。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让他没法不产生“是自己害了刘高”的念头,可背负人命的沉重愧疚感甫一形成,几乎就能整个摧毁林鹿已经绷得很紧的脆弱神经。
为求不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拼命想在脑海中摒弃这一念头,不停找着“那时情况紧急”、“不能激怒许青野”、“我也是为了活命”、“看护皇嗣责任重大”等借口安慰自己。
就在两种想法互相拉扯、趋于平淡之时,小太监也渐渐冷静,回过神的林鹿这才后知后觉地落下泪来。
泪水从眼角滑至腮边,林鹿微微昂着头,被愈发汹涌的泪意模糊了视线。
“师傅……”林鹿无声开口,泪水很快打湿衣襟,洇成一小片深蓝色的水痕。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响动,林鹿不像方才一般无动于衷,缓缓挪了视线过去。
门开了,两名锦衣卫像提鸡仔一样押一人进屋,来到林鹿所在的立柱旁,将那人与林鹿捆在一起。
来的锦衣卫什么也没说,把缚人的粗绳绑得死紧后又离开了。
梁哲在关门后才敢抬头,觑了这边一眼,不屑地哼气出声,这回长了记性,没再说多余的话。
“哎哟,下手真狠,胳膊疼死了!”猫蛋苦着脸小声抱怨,偏头望向林鹿:“哎林鹿,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林鹿扭头看他,默默泪流不止。
猫蛋哀叹一声,哄道:“唉,都过去了,别哭,咱们的下场也不一定能好到哪里去……”
“喂,猫蛋!”梁哲不甘寂寞,一边留意着门的方向,一边用气音问出屋内所有太监最为关心的问题:“你干什么去了?他们就没把你怎么样?啥时候能放咱们出去啊?”
猫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接着在林鹿耳边低语:“你别太难过,刘高他利欲熏心,被苍族买通当了内应,他也应该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一切是他自讨苦吃,与你、与我、与御马监都无关。”
林鹿眼神微动,轻轻点了下头。
见林鹿仍只盯着他看,猫蛋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我?我没事,他们没做什么,我跟着刘高时间比你长,当然要问得更仔细些,知道的不知道的瞎说一通,就好好的把我放回来了。”
此时林鹿身心俱疲,猫蛋的出现无疑带给他一丝慰藉,同时也再没余力思考其话中真伪,只想静静依靠着相互取暖。
很显然现实并不会事事如人所愿。
梁哲被猫蛋无视绷不住气性,刚想发作大骂猫蛋,就听屋外突然吵嚷大作,人声与脚步声交杂,一时间谁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屋内众人太久,很快他们的房门也被一脚踹开,从门外涌进数名锦衣卫,一双双大手伸向被绑得动弹不得的太监们€€€€
“督主有令!御马监太监无论大小一律不留,统统就地格杀!”
第16章 我不想死
“不要啊€€€€!”“小人是冤枉的!小人是冤枉的!”“军爷饶命!纪掌印饶命啊!”
狭小房间内哭嚎声大起,太监们得此噩耗被吓得腿软难动,林鹿和猫蛋也不例外,被锦衣卫们七手八脚地拖行至室外。
“别动!跪好!”“还想跑?……”
梁哲一反常态顺从无比,却在锦衣卫放松警惕之时,仗着身形高大突然暴起,挣开擒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锦衣卫人多势众,又个个精猛无比,梁哲的下场可想而知,被人两步摁倒在地,此时天光大盛,绣春刀折射出雪亮的光,只一下,手起刀落,梁哲便不动了。
其他房间也都开了门,锦衣卫身上黑衫连成一片,像是乌压压的云,他们每人负责一个,约束着太监们挨排跪好,等待上职清点人数。
林鹿浑身一丝力气也无,任人粗暴拽至最末的缺位,只听“嚓”的一声,身后的锦衣卫抽出佩刀,锋利刃口稳稳横在纤细脖颈前。
只待一声令下。
林鹿心里倒是出奇地平静。
他突然就很想念阿娘,回想小时候阿娘带自己上山挖白薯,教他辨认可食用的野果野菜,虽然是为了日后好让他独自前来,但林鹿依旧珍惜与阿娘相处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