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主……人。”

低沉而飘忽的声线环绕刀身响起,鬼切轻轻落地,周身一时光芒大放,化出一道略显虚幻的修长身影。

那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穿着白色狩衣,衣摆与袖口镶着源赖光喜欢的红梅纹路,寸寸绯红,犹如被鲜血染成。

他站在原地踌躇,身体紧紧绷着,脚尖没有动一下,眼神却焊死在“源赖光”身上,颇有近乡情怯的感觉。

琴酒听到“自己”叹了口气,旋即视野拔高,从第一视角切到第三视角,旁观者似的看着面前早已故去的人与刀灵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就像和酒吞残魂告别那样,“源赖光”此回因幻境现身,不过是因为也欠了鬼切一个道别。他们在战场上天人永隔,源氏的阴阳师长眠于他的理想之下,却让鬼切背负了沉重的思念。

其实也只是需要一个道别。

“汝等待吾两千年,吾等待汝三天,虽是一梦黄粱,亦可弥补遗憾。”

源赖光微微一笑,他的手抚上鬼切的头发,两个已死的存在自然碰触不到彼此,但足以将感情传达清晰。

鬼切颤抖着捧住他的手,灵体没有眼泪,只此刻的眼神也足够悲戚。

源赖光无奈地轻叹:“鬼切,汝该放下了。”

“吾……明白。”

鬼切的执着绵延两千载,可他始终是听话的、懂事的人,源赖光一句话就能让他化消执念,松了心头的那口气。

“能再见您一面,吾已心满意足……这原本便是吾之妄想。”

执念散去,鬼切和源赖光的形体都在变得虚幻透明,四周的景象也像扔进火盆的画卷,一寸寸剥落粉碎,烧成灰烬。

在最后一刻,鬼切跨出生前死后的自我禁锢,用力抱住源赖光。

将散未散的幻象隐入朝霞晨光,连同他们一起。

“也谢谢你了。”

鬼切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琴酒说的。

山下,黑猫蹲在安室透肩头,慵懒地挠着耳朵问道:“诶,你们家公子几时从山上下来啊?本大爷饿了!”

安室透看着四周逐渐灰白枯败的风景,笑眯眯地道:“快了,等公子下来,我让他给你买小鱼干。”

“好!”

黑猫用力点头,金色的猫瞳流光溢彩,成了安室透印象中最后一个有颜色的存在。

……

“啊啊啊啊啊€€€€我的梦正做到最有意思的地方!怎么就醒了!”

山上的清晨被白兰一声震耳欲聋的控诉唤醒。

帐篷的拉链中间是透明的塑料布,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琴酒颤动的眼皮上€€€€他本来就在苏醒的边沿,白兰的尖叫帮了他一把。

“阿阵……”

睡在旁边的安室透咕哝着翻身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颈窝,困得像只熬夜过度的猫。

琴酒也就像给猫顺毛一样,顺着他的脊背安抚地摸了一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沙哑:“醒吧,天亮了。”

安室透不醒。

他自己不醒,也不让琴酒醒,手脚并用地像八爪鱼似的缠在琴酒身上,几乎用上锁喉的力度,把他禁锢得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