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伊琳娜顿了顿,看着薛瑾安说了一句:“只是可惜美玉无瑕而人有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

“赤忱化泥血化土,顽石为柱玉为骨,待到石破玉碎日,洒落金台养硕鼠。”伊琳娜念了一段先前二皇子在她这念的诗,这是一首七言绝句,只看前三句会以为这是在歌功颂德,然而最后一句一出,整首诗意思颠倒翻转,直接成为了一首讽刺诗。

这首诗并不是很正式,偏打油诗的类型,是皇帝掌权之初发现军饷亏空、挪用、吃空饷等各种严重问题,派出去查账的官员还在水路遭遇山匪袭击而亡,消息传至京中皇帝大怒,之后才有了皇帝力排众议改革征兵制度的事情。

当年的二皇子凭借这首讽刺打油诗一战成名,这首诗或许用词过于简单,格律也并非完全符合标准,但胜就胜在它足够辛辣,二皇子也因此成为了公认的最有才气的皇子,受到多方称赞。

薛瑾安记得,二皇子犯“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这种低级错误的正是这首诗。

伊琳娜念完之后笑了起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很显然,伊琳娜这位对中原文化有过深入了解的外国公主,也听出了二皇子的低级错误。

伊琳娜看向薛瑾安,笑着问他,“你觉得如何?”

薛瑾安真心实意地夸赞:“你中文真好。”

伊琳娜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也不绕弯子,哼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地道,“无瑕公子的水平突然下降这么多,七皇子没有怀疑吗?”

薛瑾安很直白地道:“不重要。”

不管二皇子是真有才还是假有才,根本就影响不到薛瑾安的位置,二皇子的能力他已经在年节宫宴的时候见识过了,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至少大皇子五皇子这两个他就比不过。

就说三皇子废腿这件事,不说暗地里有多少人呢推波助澜,明面上冒出头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然而事到如今大皇子的存在逐步淡化,二皇子却还是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二皇子背后的家事再好,名声经营地再好,自己无能也很难成事,这也能说明为什么《我欲成皇》原著中,和大皇子打擂台的会是五皇子,更年长的二皇子还得沦落到大皇子倒台之后冒头。

薛瑾安从来就没将二皇子放在眼里过,自然也就不在乎他是真有才还是作假。

伊琳娜却对这样的答案不太满意,她撇了撇嘴道,“薛慕和他真不像一个娘胎出来的。”

薛瑾安眼尾扫过去,“你是故意挑拨两人关系,激怒长姐的。”

“怎么会,我只是在帮她做选择而已,我是为她好。”伊琳娜笑得很是开朗,她摇晃着手中琉璃盏,看着微黄的酒液在杯壁激荡,她切换回了自己的母语,语气像是在同情人说话一样的黏腻,“那样的人若是被亲情所累,也太可惜了。早点斩断这些多余的缘分,早点看清他们的卑劣之心,她将摆脱桎梏的牢笼,迎来彻底的自由。”

她像是朗诵诗歌一样,跌宕起伏的语调很是夸张。

薛瑾安立刻就分析了出来,伊琳娜代入了。

之前说过,沙俄大帝国如今的宫廷斗争也相当激烈,伊琳娜是女皇和先代国王唯一的孩子,按理说她的继承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但架不住先代国王是个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混吃等死的铁废物,甚至还是一个昏君,和现任女皇关系很差,要不是为了坐稳位置,女皇早就把他杀了。

女皇有很多情夫,什么伯爵、子爵、侍卫大臣、他国王室……反正女皇精力旺盛,腿已经劈成蜘蛛精了,也孕育了几个孩子,偏偏女皇挑选情夫的眼光比挑选丈夫好多了,这些孩子背后的家族势力不容小觑,于是伊琳娜的地位就变得相当尴尬了。

女皇的执政能力非常不错,深受臣民爱戴,沙俄大帝国除了没有改国号之外,内里已经完全是女皇的样子了,也就是说女皇想要让谁继位,即便有顽固分子坚决抵抗,也不会成为大问题。

之前长公主反唇相讥沙俄大帝国的宫廷大戏很精彩并不是信口胡说,光是看看这乱七八糟的身份就知道到底有多精彩。

伊琳娜大抵认为长公主是和她一样的人,处境也大抵相同,甚至更加糟糕,毕竟大启的执政环境非常排斥女性,长公主有再多的能力都是隐于幕后为亲弟弟出谋划策。

伊琳娜不怀好意故意挑拨离间搅风搅雨是真,想要给长公主斩“情丝”也是真。

薛瑾安不为所动,他直白否认了伊琳娜的自作多情:“她和你不同,你们不是同类人。”

“哦?”伊琳娜抬眸,好整以暇地看过去,大有“我要看你怎么胡扯”的架势。

薛瑾安很是笃定:“长姐不会被亲缘绊住脚步,她想要什么她自己清楚。”

长公主的委曲求全都是建立在对自己有益上的,她看似不争不抢温温和和,实际上每次与人说话都是怀抱着目的的,不到最后一刻,你根本不知道她手中还抓着什么底牌。

就连对敏皇贵妃,长公主也只是表面的恭敬,内里带着戒备,若非如此,她想要知道宫里什么消息,直接用雍春宫的人就是了,敏皇贵妃不至于连个可靠好用的心腹都找不出来,她何必要在路上逮着夕云收买。

“何以见得?”伊琳娜却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误,她道,“她对自己的女儿很疼爱,对二皇子掏心掏肺,对母亲毕恭毕敬……她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