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师弟师妹这才恍然大悟,想当初盛繁时代,落琼宗弟子向来以野人的姿态横行五大陆。如今风水轮流转,却也能被骂只有脸了。

还怪刺激的。

这些私下里的玩笑话谢仞遥并不知道,但他还不至于王闻清做到这种地步,里头的意思他还品不出来。

但对此谢仞遥倒没这么多想法。反正这个宗主他不可能当。

王闻清虽疯但又没傻,天天在宗门里乱窜,把宗主的事交给他,哪有这么好的事?纵然王闻清自己一人不行,也能找旁人协助。

宗主并非办成一件事就能上任的,惶惶然一个大宗门,既要有仁心,又要有手腕,才能带着落琼宗在如今弱肉强食的五大陆存活下来。比起这个,谢仞遥更愿意走遍五大陆,去寻治王闻清疯病的药。

以及,从素月秘境回来开始,谢仞遥不知为何,总觉得王闻清恍若一个断根的浮萍,将要越漂越远了。他想给王闻清找件事干,拉住他。

这些话谢仞遥也不打算藏着,他们师徒一路走来,从来都是有话直说。这些想法,准备收徒大典后,谢仞遥便打算直接找王闻清谈一谈。

而王闻清正坐在他身边,勾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正是收徒大典最后一天的晚宴,是晚宴上最热闹的时候,谢仞遥并不拘着这些新入宗门的弟子,年轻人的笑闹声能掀了天。王闻清在这惊涛般的声音中不动如山。

谢仞遥伸手碰了碰他:“师尊不舒服?”

“没有,”王闻清稍稍抬了抬头,他抹了抹眼,嘟哝道,“为师就是太高兴了。他反问道:“小遥啊,顾渊峙今天没回来吗?”

谢仞遥顿了一下,温声道:“没有的。”

从那回离开后,三个月间,顾渊峙又来了两回。

谢仞遥床边有一方长的方桌,正对着窗户,窗户外有棵杏树,再外面,便是上山的翠静小道。顾渊峙第一回走后的一个多月后,某一日谢仞遥于案边抬头,就看见他正站在一片浓稠绿意里。天空明净,蓝得似水洗过,离人很高很远,顾渊峙就站在下面,不知看了他多久。

眼中有血丝。

明明碧空如洗,谢仞遥放在案上的手却猛地握紧了一握。

再之后,最近一次来,便是半个多月前了。

正逢落琼宗第一批弟子令牌刻好,李仪来送时遇见顾渊峙,问他:“生辰也要入宗门名册,那天会送灵石,说不定还有灵器呢,顾师弟生辰是多少?”

谢仞遥以为顾渊峙的出身,应当是不会记得生辰,没想到顾渊峙道:“八月二十一日。”

此时此刻,落琼宗收徒大典尘埃落定,正是八月十五日。

“师尊,”谢仞遥给王闻清挽好松下来的袖子,轻声道,“我们是不是说好的,收徒大典过后,给我说灭世之祸的事情。”

王闻清哎呀呀地点头。

“再晚几日吧,”谢仞遥垂眸,弯了弯眼,“我这几天想去钟鼎宗一趟。”

第63章

“哦,”半晌后王闻清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去啊?”谢仞遥道:“一会宴散了便走。”

王闻清低头抿了一口酒,晃了晃脑袋:“明早再走吧,今晚你来我院子一趟。”

“叫上小卫和小游,”他又补充道,“你们三个都来。”

王闻清住的那个院子,他们三个人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初回落琼宗,整个宗门上下只有他们师徒四个活人。卫松云和游朝岫都还小,谢仞遥也不过十七岁,于是就都住在了一起。

就在王闻清那个一进的小院子里。

生活修炼,日升月落,他们师徒四人,一起在那个院子里度过了二十多年。

如果要将诺大的落琼宗里关于家的感觉具象化的话,就是王闻清那方小小的庭院了。落琼宗宗内除却杏花,种得最多的树便是桂花,已到八月,谢仞遥一路走过桥索,往王闻清院子中赶去,只感觉每寸空气里被桂花浓郁的香气挤满了。

而王闻清的院子一角,就种着一棵颇有些年头的老桂花树。但谢仞遥还没看到桂花树,刚来到门口,就先看到了两颗脑袋正挨在一起,扒着院子门的门缝往里看。他走上前,一颗脑袋上面敲了一下:“一个两个凑在这里不进去,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卫松云被吓了一跳,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赶紧对他比了一个嘘声:“师兄你小声点!”“师兄看这里,”旁边游朝岫拉着他俯下身来,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你看师尊。”谢仞遥顺着她让开的门缝看过去,就看见王闻清正蹲在院子那棵桂花树下,正弯腰刨些什么,一头红发起起伏伏。游朝岫在旁一脸笃定,低声道:“我和卫小二怀疑,师尊就是把酒藏这棵树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