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是专门给你涂脸的……你那个疤,总不能这样不管吧?”袁淮劝完,又嘴欠地熊了一句,“人周小天都看出来了,不弄掉多难看啊。”

李静水一听这话,更觉得耳根子发烧,羞恼得攥紧了拳头,他不想和袁淮争吵,只是咬着嘴唇低头犯倔。

就算他喜欢袁伟,他也是个男人,留疤怎么了?他自己都不在乎,袁淮却非要他和个女人一样拿化妆品去遮?他就这么碍袁淮的眼吗?

袁淮看李静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火气终于喷了出来,他以为是他戳到了李静水在家挨打的痛脚,李静水才跟他闹别扭,可那样的结果是他想的吗?李静水不敢在家里滋毛炸刺,凭什么把这事儿怪在他身上?现在是嫌他拖累了?

袁淮一脚就把BB霜给踩漏了,淡绿色的膏体粘粘糊糊喷成一团,他还不解气,狠狠骂了声操,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摔给李静水,“你爱要不要!有种把这些钱也丢了!难道是我逼你去和你爸妈坦白的?你要是觉得吃亏了你随时可以走!谁稀罕!”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李静水呆呆看着那些飘得满地都是的钱,还有袁淮踩得斑斑驳驳的BB霜,整个人都脱了力。

早上还好好的,他们怎么突然又闹僵了?

李静水伸手捂住了脸,光芒闪烁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他轻轻拽了拽鬓角的头发,想遮一遮那片疤痕,却发现无能为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空气闷热黏腻地让人喘不上气。

李静水弯腰去捡那些钱,拿抹布清理脏掉的地板,可一直等到天亮,袁淮也没有回家。

他很想问问袁淮那些多出来的钱,没道理袁淮把存折拿了几个月,里面的钱比原先他看到的时候还多了,袁淮一整个暑假早出晚归的说是去玩,原来一直都在偷偷帮忙赚钱。

袁淮肯定是怕他阻止,才故意瞒着他不说的。

李静水对着那一叠钱坐立不安,后悔自己昨天太激动,哪怕当时当成恶作剧糊弄过去也好,偏偏他要较真,弄得两个人不欢而散……

他给袁淮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了,等到中午袁淮才回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他身上没装钱,也不可能去找周小天,不知道在哪儿将就挨了一宿,进屋也不搭理李静水,脱了鞋倒头就睡,李静水专门做的孜然花卷和可乐鸡翅,看他那样也不敢吵他,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花卷塌了,鸡翅也糊得不成样子,只能一个人默默吃掉。

八月底的时候下了几场雨,天气有了早晚的凉爽,总算不再那么难熬。

李静水特意给袁淮做了几天好吃的,袁淮吃得倒是挺干净,可对上他还是扭开脸避开眼,在家里插着耳机线走来走去地晃悠,线头都从裤兜里掉出来了,也不乐意和李静水主动说话。

他除了对他哥,没干过那么讨好谁的事,李静水当时让他那么没脸,他过不去那个坎儿,后来其实不怎么气了,偏偏已经冷战了好几天,总不好突然就和颜悦色吧。

到初三报道那一天,李静水把学费交给袁淮,嘱咐他把钱拿好,袁淮终于勉强地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李静水立刻就笑开了,袁淮这才发现李静水的头发有点儿长了,微微挡着眉毛和脸颊,原本清秀的样子看着略显邋遢,没以前瞧着有精神劲儿,袁淮想开口提醒他去理发,到底没说出口,拎上书包就出门了。

等袁淮走到了班门口刚准备打招呼,原本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鸦雀无声,早来的二十多个同学不约而同看向他,眼神古怪,还有人互相努嘴偷笑,让袁淮举起来的胳膊顿时僵了,只能尴尬地放下,说了句开学好啊。

没一个人应答他。

袁淮满脸疑惑地低头看看——鞋带没散,裤链也拉着,他们到底看什么呢?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边观察那些人的表情边往座位走,也没注意看凳子,结果刚坐下去就弹起来,屁股上沾了黏糊糊凉飕飕的东西,拿手一摸,居然是酸奶。

袁淮立刻就怒了,“谁他妈倒的?有毛病啊!”

结果没人承认,大家又开始嘻嘻哈哈地聊着,或者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连一个眼神也不屑给他。

袁淮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小心地往桌兜里去摸,摸出来了红墨水,要是他直接把东西放进去,肯定要被染花了。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同学之间开玩笑的程度。

袁淮心里一咯噔,大概猜到了原因,周小天的妈妈能知道,这帮同学知道也不奇怪,平时一个个和他勾肩搭背叫着好哥们儿的,也有给他偷偷塞过情书的小姑娘,现在只因为听说他哥是同性恋,就这样恶意地整他,凭什么?

他哥只是喜欢上了李静水,是杀人还是放火了?他们难道就比谁高尚吗?

袁淮尤其愤怒地盯着一个矮个子男生,那男生本来捂着嘴在笑,一收到袁淮刀子一样的眼神,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整书包了。

这个人之前转学过来,因为一口方言被班里几个男生欺负挤兑,还是袁淮帮着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