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附在了他的眼睛上,汲央大人好听的声音在他耳侧缓声道:“不是见鬼,是遇煞。”
浴桶里的水已经冷透,朝颜身子猛地一颤,他还没顾得上冷,先惊慌地四处看,叫道:“汲央大人。”
看到窗边站着的人时,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梦。
汲央将闪着一条缝隙的窗关好,道:“你近来运势过于低了。”
朝颜深以为然,正想向汲央大人告状自己遇上摸壁鬼与纱笼鬼的事,摸向一旁的衣裳,却忽地停住了动作。
他抓着浴桶边破碎成了烂布条的衣裳,差点气哭了。
“是不是有剪衣鬼来过了?”朝颜扒着浴桶看向自己的包袱,那包袱被翻得乱糟糟,除了装珠子的布袋都已成了碎布条,包括他怀中放的那锭金子,也被剪成了金丝。
剪衣鬼真的是世上最无聊的鬼了!专门偷偷剪人衣物,损人不利己。
汲央缓步走了过来,将外衫脱下,扔在了浴桶边,淡淡道:“出来。”
朝颜总觉得他想笑,但看过去时汲央大人却是平常一样淡然,没什么表情。
他抓着汲央大人那个对他来说过于大的袍子,红着脸从水里站了起来,他身子是湿的,刚一出来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但也就是那么一会儿,很快他就感觉屋子暖了起来。
他裹着汲央大人的袍子,跳上床,贴着汲央大人的腿坐下,将下巴垫在他曲起的膝上,眨巴着眼睛问道:“汲央大人是去紫凌峰了吗?”
“没有。”汲央挥手将屋里的灯灭了,稍微往里翻了个身,朝颜就顺势在他身旁躺下了。
“那去哪里了?”朝颜望着汲央大人的方向,问道。
汲央:“东海。”
东海,离这里真的好远,怪不得要那么久。
朝颜不问了,往汲央大人身旁凑了凑,小声说:“朝颜以为大人去了紫凌峰,正巧遇上了几个紫凌峰的弟子,给了他们一颗珠子做报酬,叫他们带我去。”
汲央并不在意:“给便给了,再找就是了。”
顿了顿,他问道:“给的什么样的?”
朝颜回想了下,道:“是颗鲜红透亮的。”
汲央:……
汲央将手覆在额上,良久,淡淡道:“下回挑颜色丑的给。”
朝颜乖巧地“哦”了声,他摸索着捉住了汲央大人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轻轻绕着,唇角挑着,瞧着心情不差。
四周黑茫茫一片,凡人至多能瞧见点轮廓,大妖却能将一切看得明晰。
他撑着头侧卧,琥珀色的妖瞳静静望着少年,久久未动。
室内安静了许久,朝颜忽然开口,道:“这个镇子里的人都是坏的。”
汲央闭上了眼,有些慵懒道:“方才的红煞算是鬼中最凶戾的,可遇不可求。”
朝颜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杀了,可得到一颗上好的珠子。
朝颜抿了抿唇,道:“她十分可怜……我在离魂时看着了一些事,却没看全,不知她是怎么死去的,她那拜堂的相公李芜如今又在哪里。”
良久,汲央淡声道:“睡吧。”
朝颜“嗯”了声,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大妖身旁睡了。
他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清晨被吵醒时都没有多疲惫。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黑色外袍自肩头滑落,看了眼窗口,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