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江崇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他给宋文清的秘书去了电话,掐头去尾转达了人很安全的消息,然后起身打算去一趟警局撤报案。
站起身时,大脑却嗡地一声,又响起了剧烈的耳鸣,江崇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面前的桌子。
过了几分钟,耳鸣和晕眩感渐渐散去,江崇缓了口气,平复了一下错乱的心跳,抓起钥匙往外走。
晚上回去的路上,江崇去医院重新开了点新的安神助眠药。
江崇的睡眠从小就不太好,往日里沈年还为此研究了一些小方法帮他调理,勉强也在可控范围内,但近几个月,他的睡眠质量每况愈下,尤其是跨年夜那天后,更是断崖式下跌。
只要一闭眼,江崇就能看到沈年被泪水铺满的脸和灰败的眼神,那天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密密麻麻地扎进去,日日夜夜凌迟他的心脏,成为他挥不散的梦魇。
元旦之后,他又去了好几次沈年那里,但沈年似乎都不在家,那个小房间的灯始终没亮过。
如果不是在小号里看到沈年还发了一条动态,他几乎都要以为沈年也失踪了。
他中途还去了一次沈年的公司,前台说他是出差了,江崇再追问什么时候回来,前台工作人员很警惕地没有过多透露。
往日里沈年不常出差,偶尔有工作去外地也没有超过一周的,怎么也该回来了。
江崇在红灯前停下车,翻开车前镜,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头发,他的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但想来沈年应该也不会允许他上楼,楼下的灯光应该也看不清。
做完形象管理和心理建设,江崇在下一个路口转入了左侧道路,朝着他曾经无比熟悉方向驶去。
可房间依然黑着。
江崇在楼下等到十一点,房间始终黑着。
没有人回来这里。
就像跨年前那三天一样。
生日那天,江崇从零点等到深夜,始终未等到一句来自沈年的“生日快乐”。
于是他忍不住去想去年的生日,想那个温暖的小房子和给他唱生日歌做长寿面的人,想着坐在他身上浑身通红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想沈年去给程溯过了生日,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吝啬与他说。
这样的落差在酒精的催化下,甚至于让他忘记了沈年说不要再见,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回国外养伤还没回来的宋文清。
他安顿不了失控的想念,于是在生日的最后两个小时,开车冲到了沈年住的地方。
可那个房间暗着,沈年不在家,他在门外等过了零点,等到天光泛起鱼肚白,沈年还是不在家。
第二天晚上沈年也不在家,第三天也不在。
跨年夜,沈年终于回来了。
和另一个男人。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人低头去吻沈年,把沈年抱进怀里,他们靠得那样近,抱得那样紧。
他站在背后看不到沈年的脸,可他没有办法不去想沈年动情时的样子,他嫉妒地快要死掉。
从沈年为人出头的牌局到初雪的玫瑰,从程溯那个被打断的吻到生日会,那么多天积累压抑的情绪,在压缩到极限后,又膨胀到了顶点,在那一刻被彻底点燃,他终于亲手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体面,也彻底粉碎了沈年对他的最后一点容忍。
江崇坐在车里,打开手机,像是自我慰藉一样,用已经被拉黑的手机号,拨了两遍那个注定打不通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
江崇把手机放在一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提示音,握着方向盘,颓然地俯身把头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