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接过了信,握拳尴尬一咳,淡淡问那探马信史:“后日去建康传信,还是你当差么?”
信史点头:“回殿下,正是卑职。”
谢瑾站在夜色寒风中,面容端肃:“那你见到皇上时,麻烦替我口头传个话。探马千里加急传的是前线军机要务,不容出半点差池,让他不要再€€€€”
谢瑾忽噎顿住了,不知该怎么跟外人道这“假公济私”。
“殿下让皇上,不要再什么?”
谢瑾的面颊于凛冽中微红,作罢道:“算了……你这两日也辛苦了,去歇息吧。”
“是,多谢殿下。”
进帐后四下无人,谢瑾才敢拆开那金帛信封,不想里头的信竟有厚厚一沓!
还以为是朝中发生了什么要事,谢瑾一紧张,忙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结果洋洋洒洒上千字,居然是裴珩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从朝堂逸闻到衣食起居,事无巨细……什么鸡零狗碎都要放在信里讲。
谢瑾记得自己的回信中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报平安和“天冷添衣”而已。
怎么引得裴珩话闸大开,有闲工夫写这么多字?
谢瑾渐舒了口气,又有些恼,直到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气才消了。
[朕还是想你。]
第78章 回信
鲁家军要开仓放粮的消息, 很快便遍了巴岭。
他们张出公告,只要经簿册登记,无论是百姓还是劫匪, 每人每日皆可前往镇上领取定量的米粮。
满洲不是富庶之乡, 穷山恶水, 多发地动之灾,常年又经匪贼强掠,其中又以巴岭一带最为贫苦,这些年活活被饿死的百姓不在少数。
许多人因吃不上饭, 只得上山投靠匪贼, 提起刀来, 又对曾经的父老乡亲反目劫掠,如此恶性反复, 以至匪患愈演愈烈。
眼下入了冬, 粮食就变得更为稀罕了。
即使是山上那些所谓的大寨,也未必人人都能分而食得一口米粥。
康醒时作为新入职的军队文官,原是跟着定安军过来历练的,不成想在分发粮食一事派上了用场。
他曾跟户部的人学过检籍之法, 也会核算账簿, 起初遇到百姓哄抢,也是他变通想出对策,稳住了秩序。
替谢瑾分担了不少。
今日巴岭镇上下了点小雨, 寒凉入骨。谢瑾一身素衣,撑着伞低调来到了临时搭的粮帐前。
他打扮得朴素, 起来与当地百姓无异,可一放下伞,露出一头乌黑€€丽的卷发, 气质温柔出尘,沿途的人们便忍不住往他身上打量。
而一正面瞧见谢瑾的脸,他们又犹见神佛一般,虔诚低下头,生怕冒犯圣人。
“醒时,你这边可还顺利?”
康醒时正忙得不可开交,见到谢瑾来,着急做完手头上的事才抽身腾出空来,咧嘴笑说:“还成,就是领取粮食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了,有时候人手不够。”
谢瑾将伞收了,放在一边:“有匪贼下山了么?”
康醒时便取过一本理好的册子递给他:“如瑾哥所料,前些天他们兴许是在观望,疑心我们是否有诈,不曾现身。可从昨日起,就有山匪陆续乔装打扮成百姓来领粮了,他们自作聪明,册上登记用的都是假名假籍,可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谢瑾接过来仔细翻看,温声赞许:“做的不错。还得再辛苦几日,彻底打消山匪的疑虑戒备。”
听到夸赞,康醒时笑着挠头,可又皱眉担忧起来:“不过瑾哥,这次鲁家军内部倒是对分发军粮的意见分歧很大,我听说还有将领跑到鲁将军帐中闹,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