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同你说了什么吗?”
禾苑几乎从未见过江意秋如此怒气上身,轻声问着,一双手环着他的背还在慢慢替人顺着气。
良久,江意秋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得以消减,俯身探下去挨着那冰凉的眉宇间吻了吻。
“没有……”
禾苑抬眸,看着江意秋望向自己的双眼仍旧有些红,他支支吾吾,“他……把长明灯打翻了……”
闻言,禾苑侧头低眉看着那老头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穿着一套灰色的破烂不堪的杂役服,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还有呢?”
禾苑继续抬眸盯着江意秋的脸,他知道有人不会说谎,呼出的大片雾气消散在茫茫大雪中,禾苑等着这人与自己道实话。
帽沿下边那张让江意秋只消看一眼就魂牵梦绕的脸,在此刻一片雪白中更是肤若凝脂,那明眉皓齿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江意秋喉间攒动,却觉得张口无比艰难。
“来人!”禾苑朝外边喊道。
外面的皇城司守卫听着动静早都赶过来在院墙外边候着,闻声立马进去几个人,将那摊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给抬走。
“请冯尚书好生照看此人,在他咽气之前,谁都不能接近,我会亲自去审。”
“是。”
进来的几个人只瞥见一眼这二人之间亲昵的接触,便不敢再抬眼,匆匆架着人出了院子,地上被那老人的双脚拖出来两道雪印子。
这老人自打告御状之日起,便一直潜伏在宫中做杂役,禾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以为这人会再次给李晏贞通风报信,可后来一直到李府被抄,他再也未曾有丝毫的异常之举。
禾苑低垂着头瞧着那雪地里的印子有些出神,他原本瞧着这老人确实像是个可怜之人,而以李晏贞一贯的作风,如果这老人回去复命,可能也就免不了一死。
让其在宫中混口饭吃,也算是让他有个正经事做,可如今看来,人要找死,八匹马也拦不住。
心里正一阵唏嘘,忽然上边传来江意秋异常沉重的叹息声。
禾苑抬眸,江意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双肩,他眸中的光有些冷意,禾苑看着那双眼底微红,又有些陌生的眼睛,心里无端升起一阵酸涩。
他似乎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江意秋,被这样一个冰凉刺骨的眼神刺穿心脏,扎的鲜血淋漓。
那个无论他怎么唤,都不肯停下来回望他一眼的那个人。
是江意秋吗?
禾苑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梦里梦外的人好似重叠。
“你是不是知道这人是谁?”
这是第一次,江意秋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他说话,禾苑倏地心里揪紧了,他不知道江意秋从哪里得出来这么个结论,望着那人这般凝视自己的眼神,他心里有些难过。
没等禾苑回答,江意秋抓着他肩膀的手使了些劲,“你为什么要把他留在宫里?”
肩头传来没法忽视的痛感,禾苑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眉间微微皱起。
江意秋双目泛红,后来他几乎是从喉间溢出来的,“你那夜里跟我说的是实话吗?”
禾苑注视着那双炽热又透着微凉的眸子,大片的雪花在他们中间融化,化开的水汇聚成了霜。
这霜似乎也生在了禾苑心头,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