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重新折叠好后,他便又准备起身回去。
绝尘在一旁似乎也是等得有些着急,疾驰这么久,还未给它喂粮食,饿得这会儿都好像有点脾气了,死活不让他上去。
江意秋掏出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它,绝尘两下便下了肚,舌头搅了搅。
脚轻轻一点,江意秋刚坐上去,绝尘又开始胡乱摇晃,框框两下,江意秋又被扔下了马背。
“大哥!你抽风了?不是都给你吃了,咋还闹脾气?”江意秋揉着被摔得有些微微痛的屁股,踉踉跄跄站起来,抬起手恨不得给它捶两下。
可正当他抬手,看见绝尘的瞳孔里,有一个小亮光闪闪的,很微弱。
江意秋回首,身后不远处地上有一颗被月光照得泛着微光的小东西,他走近后弯了膝,伸手去捡了回来。
指头轻捻着,往下摸到那珠子下面还有流苏,“这不是我的?”
他不用火光,便能知晓那珠子,是他上次在摇风堂时所带的那耳坠,珠子上面的纹路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他托人在上面刻的一个“苑”字,耳坠他戴了好多年,随手这么一摸便能清楚。
可他现在发现这珠玉,心都快沉到了湖底。
这耳坠,祭天游的前夜,他特意给了禾苑一只,还有一只他自己留着。可现下,却出现在了这里。
第40章 寒光
李晏贞直直朝最里面的营帐走去,那外面守着十来精兵,不远处还有弓箭手在盯梢。
今夜此刻的月色很是清亮,洒在地面上都快分不清是白昼还是寒夜,偶有凉风温温淡淡拂过,卷着帘布寂寞起舞。
一脸蓬头垢面的靖王垂坐在李晏贞给他搭的简陋木榻上,里边昏暗无光,他嘴角的血痂早已凝固,这会儿稍微张张唇便升起一股刺痛感。
脏乱,污臭,曾经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大靖霸主,现在缩在这方帐篷里,无人问津。
他也许想过孤身来找这位旧友的最坏的结果,可他还是来了。
如今这般模样,面对曾经携手出生入死的故人,靖王看着李晏贞透过帘子,一步一步,极度缓慢地走向了他。
那人嘴里还咒骂着,侮辱着,他像是逐渐化作了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能把他整得皮开肉绽,人首异处。
李晏贞像是入了魔一般,往日在靖王面前是如何的伏低做小,现下就是有多丧心病狂。
“禾言川!我看不起你!”他的嗓音低沉又尖锐,恍惚夹杂着利刃,割裂的声音荡在靖王的耳边,尖锐的鸣音钻进他的脑子里,一时都有些恍惚,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六年前。
有一个人与李晏贞说了同样一句话。
也是这般撕心裂肺,教人闻声心惊。
“做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人了!做了皇帝,连兄弟都不要了!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你还记得是谁同你一道上战场,为你杀出重围,助你登上人极的吗?”
若是有外人在场,或许会觉得李晏贞是不是饮酒醉得不省人事,这一副又狠厉又可怜的模样,仿若精神割裂了一般。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李晏贞用那柄刀逼在他的脖颈间,寒意从皮肉钻进了他的心头。
李晏贞的话句句戳他的肺腑,如刀片一般一道又一道划在他的心脏,李晏贞咒骂的话持续了很久。
不用割破他的皮,也不用刺入他的骨肉,单单从李晏贞嘴里脱口而出的那些陈年旧事便能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别说了……”他一遍遍重复着,卑微到像是在苦苦哀求一样,但李晏贞看着他越是如此惭愧懊悔,他就越是得意,越是疯狂。
他字字珠玑,沉沉捶在他胸口,直至他喘不过气。
可他百口莫辩,李晏贞没有一句说的不是事实。
或许是因着明日便要兵临城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晏贞的情绪全部用在了今晚,一番激动陈词过后,他逐渐没了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