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宸记得很清楚,她那天穿一件素黑的T恤,敞阔的领口露出笔直锁骨,配一条黑色牛仔裤和匡威鞋,抬起手臂的动作大开大合,实在不像刻板印象里以“优雅”著称的钢琴家。
然而当她高高扬起的手臂落于黑白琴键
“嘣!”
只需一个音符。
真正的天才,真的只需一个音符。
她弹琴的姿态像在跟钢琴搏斗,她以胜利者的姿态把本应属于神殿的天籁拉到人间。窦宸环视琴房外围观的人群,人人脸上并非欣赏,而是震撼。
欣赏是后一步的事。
那时理智还未觉醒,只是本能的、直接的、狂风骤雨般的震撼。
窦宸扫视过其余闻讯赶来的竞争者,个个脸上流露的失落,让窦宸几乎血脉偾张。
没人知道许汐言为什么签在了窦宸这里,许汐言从未在公开采访时谈及这件事。
窦宸当然不负她所托,本就是极资深的经纪人,同许汐言合作后,跳到全球最大的公司,后又协助许汐言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许汐言这样的性子,喜欢她的人多,自然也不可能没得罪过人。
窦宸不惜代价的帮她摆平。
人人都说窦宸惯着许汐言,窦宸总是笑笑:“谁让她是天才呢。”
这是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只有窦宸自己心里清楚,她永远记得在劳特布龙嫩的酒吧里,醉酒的许汐言枕在臂弯,露出半边瑰色的脸庞明丽似应受尽全世界的宠爱,却带着醉意,喃喃念出那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场火,是你放的么?”
看似连老天都格外偏爱的少女,其实从来没获得过真正的爱。
窦宸惯着许汐言是因为,即便她自诩冷漠,许汐言说那句话的语气,还是令她心疼了。
后来。
后来天赋卓绝的少女展翅高飞,一如窦宸初见她的那日,她带着翼装飞行的装备飞过浩渺的天。
窦宸从没有问过,许汐言去考翼装飞行的执照,是否就因为这项极限运动被誉为“危险之最”,参与者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一旦出事,翼装飞行者好似消失在天际,人间再不会寻到一点痕迹。
一如许汐言当年若消逝于那场火中,人间也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窦宸只是跟许汐言私下约定,其他的极限运动可以,但不许再玩翼装飞行,许汐言笑笑应允。
这么多年,她的确没有犯戒过。
除了这一次,窦宸又在劳特布龙嫩找到了她,坐在酒店酒廊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望着舞台上女歌手的蓝裙。
窦宸终是忍不住说:“谈恋爱而已。”
许汐言笑笑:“我从前连她喜欢我都不知道。”
“直到睁开眼睛,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喜欢我。”
许汐言靠在吧椅背上冲窦宸弯唇:“窦姐,她爱我。”
许汐言说“爱”这个字的语气令窦宸心里抽了下。
这么多年,她看着许汐言功成名就,看着许汐言谈了两段恋爱,心里何尝不知,许汐言其实从来没真正敢触碰过“爱”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