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隔音太差,外边人不知为何争执吵嚷,隔了百米远,也从窗缝透进来。
没人乐意听,无论他们在为什么吵闹,落在旁人耳里也只是扰人的噪音。
罗闵争执时从不这样。
他语调不高,说话节奏也不紧凑,从不为盖过对方的声音或讽刺别人而打断。
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了,以至于没人相信那平缓语调下字字都是他的真心话,他在努力地表达意见,却因为缺少情绪而显得毫不在意。
魏天锡就曾被他的态度伤害过数次,他以为罗闵不在乎,即便他在乎,也远不及自己。
他可以接受他们不对等的相处,总要有人笑脸相迎,魏天锡不在乎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但他很难接受罗闵的不动容、不理解。
可他没想过不再见了,罗闵唯一对未来的期许,就是和他的约定。
罗闵怎么能食言?
他想威胁罗闵也好,让他因为一只狗记恨自己也好,他都想要罗闵表露一点心声。
从泄露出的丁点儿情绪中窥探他的想法。
不敢想,山崩海啸。
原来罗闵吐露心声时是不愿意看着人眼睛的,他说起自己的经历都像置身事外。
他说很痛。
头很疼,疼到起不了身,连学也上不了。
可他明明发着高烧,踩不稳冻实的积雪也要赶来。
如果魏天锡没和他因为这件事而争吵,好好说出真心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罗锦玉走了,罗闵留了下来。
他生活得很努力,有工作,有一个朋友,捡了一只流浪狗。
给魏天锡付医药费的时候眼也不眨。
罗闵问:然后呢?去到新的地方之后呢?
魏天锡很大言不惭地说,我会帮你,陪着你。
吹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竟然感到心虚,他等着罗闵质问他,就凭你吗?
没有,罗闵落回了潮湿的雨夜。
……
起伏不定的波浪,罗闵依靠水流的推送前进。
作为一只刚长成的鱼苗,他有些过于勤奋了,昼夜不歇地摆尾,石子刮破了他的腹鳍,贝壳咬住他的鱼尾,他也从不停歇。
他游啊游,游了很久,不知饥饿疲乏,也不知前路为何。
不为任何珊瑚、茂密的海草、巨大的可供藏身的海螺壳停留,他一直游动,直到无法动弹为止。
所有的鳞片炸开,他依赖生存的、咸腥的海水裹着沙砾钻入皮肉。
即便他停止所有动作,流水依旧推着他,刺痛着他。
有时是激流,他撞上珊瑚礁,眼前痛得发黑,看不清前路失去方向。
有时又柔缓极了,他飘在半空,像睡在摇篮。每当这时候,他就为自己因痛楚生出的逃避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