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面板冰凉,乍一接触如火烫般,罗闵伸回手在毛衣上摩擦两下。
可能是太小声了,在厨房的话很难听得见。
罗闵深呼吸,毛衣袖口裹住半边手掌,加大力气敲门。
室内声音嘈杂,可能是丁秀慈提前开了电视,她总觉得小孩就爱看这些。
有声音靠近了,罗闵退后两步,扯正衣摆,仰起头。
婆婆,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婆……”
开门的是个男人,罗闵见过他几次,是丁秀慈最小的儿子张韬,她提起他时总是抱怨又纵容。
“谁家的小孩儿,不回家吃饭乱敲什么门呢。”
张韬像是没认出他,把他当作恶作剧的小孩,但也忍着性子从门边糖筐抓了一把糖果塞到罗闵手上,“拿去吃吧,早点回家。”
丝丝缕缕油香气从他身后穿过来,碗筷碰撞人声交错。
“谁啊?老小快点,等你碰杯呢!”
“妈你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啊!”
原来年夜饭不是在晚上吃的。
门在眼前关上,带起的风吹动男孩垂下的眼睫。
他三两步跑下台阶,风声呼啸在耳边化作一声声祝福。
新年快乐,他应该说出口的,或许张韬会让他进门,丁秀慈会摸摸他的头,问他想吃些什么?
但他就是站在那里,光是抬起头就觉得沉重。
与此同时,他庆幸自己未闯入丁秀慈的家。
屋内,丁秀慈洗净了手,端出一大盆炸物,“知道你们爱吃,特意做的,快尝尝。”
落座了才想起问,“刚刚谁敲门呢?”
张韬捻了一根春卷塞进嘴,被烫得呼呼吹气,含糊道,“就一小孩,还穿着白衣服也不说话,家里人也不知道劝劝,我看着邪乎,塞了点糖给他就走了。”
丁秀慈点点头,隐隐觉得忘了些什么,视线落到那盆炸春卷上,又站起身给一桌人夹菜。
年节,城中村空了一半,尤其是廉租楼,窗口黑洞洞一片。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十字岔口拐角的小卖部开着,拉了一面卷帘挡风。
罗闵跑到这儿,才松缓了步子,汗浸了里衣,风一吹就凉了。
在岔路风口走上几步,全身凉得更快,罗闵脸不烫了,心跳回归平常值,迈动脚步变得困难。
他在避风口蹲下来。
小卖部从里间出来个人,脚步声踢里踏拉,哼着西游记主题曲,啪得摁开柜台电视机,躺椅咯吱一响,就听得那电视里的人满腹悲戚说着:“我要劈开那山,救出母亲。”
罗闵抱着膝盖,听里面小卖部里扒拉饭盆的声音,仗着没人肆意吸溜汤汁,听得里间喊到什么,喊着“我要,我要吃!”爬起身又进去了。
红轮落山,天黑得快极了,鲜亮的红灯笼也蒙上一层灰蓝。
罗闵撑起膝盖,向左拐往家走。
“切。”
他扭头,对上去而复返的少年陈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