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你去西河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陛下在卫衔雪面前修剪花枝,似是无意地说着,“此行远离京城,朕得让符影卫同你随从,一是做给别人看,二也是保护你的安危。”
卫衔雪跪在下面没有起来,他目光虚垂,“陛下不是想让世子同我一起去吗?”
褚章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愿意让他同你去?你若让他去那朕的意思就……”
“陛下想让我撇清同世子的关系。”卫衔雪面无表情地说:“此事……儿臣做不到。”
褚章放下手里的剪子,沉下脸来转了个身,“那你是要为他抗旨不遵?”
“儿臣,儿臣不敢。”
“看来那日跟你说的话都是白说了”褚章在御书房踱步,他往正中的椅子坐了过去,“你割舍不了儿女情长……也是,你这个年纪还是太过蒙昧,你若不想和他一刀两断,朕也还有一个法子给你选。”
卫衔雪目光动了动,“父皇……”
褚章端着桌上一杯水晃了晃,“褚寒他不是素有心疾吗?”
卫衔雪皱了皱眉,那杯水被陛下晃出来些许,茶水沾湿案台上几张纸页,褚章看着那茶水流动,他饶有深意地说:“他说自己有心疾,那便是有心疾吧。”
陛下把那纸页翻出来往地上丢了出去,“阿雪,你要真想留他,就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吧。”
……
记忆在这一刻暗淡下来,如同越发暗下的天色,院子里的人都不知去了何处,卫衔雪终于嘴里咬出一个字:“好……”
“好……”卫衔雪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当着符戊的面,卫衔雪把那提在手上的食盒揭开了,他把手里的药瓶打开,将里头一点不易察觉的药粉倒进了药碗,他用勺子摇匀,重新把食盒盖上了。
符戊皱着的眉头微微展开,他等卫衔雪着动作做完,低下头有些恭敬地喊了一声:“殿……”
卫衔雪忽然一个巴掌就对着符戊扇了过来,在庭院里几乎响得清脆刺耳。
这一巴掌始料未及,符戊感觉脸上发麻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一下,他发怔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卫衔雪人都已经走远了。
符戊木木地跟了过去。
江褚寒房中已经点了烛火。
卫衔雪在门口迟疑了片刻,随后他才踏进门,就已经感觉到了江褚寒灼灼的目光江世子醒来时与卫衔雪一样,喉中疼得说不出话,但他目光触及卫衔雪的一刻,好像什么伤痛都顾不上了,他几乎是强硬地从床上撑起来,追着卫衔雪的方向伸过了手。
卫衔雪被吓了一跳,方才什么生气恼怒踌躇的反应都抛下了,放下药就赶紧去扶他,“你干什……”
江褚寒猛一下就用双臂抱住了卫衔雪,这一抱好像用了江褚寒所剩不多全部的力气,他人都疼得眼前发黑,可他还是小心谨慎似地没有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卫衔雪身上,他一面撑着自己,一面抱着他,仿佛是捧着什么视若珍宝失而复得的宝物,几近于压抑地轻轻吻了一下卫衔雪耳后的头发。
卫衔雪好像心里忽然颤了一下,仿佛没来由地这一刻被他什么情绪感染了,江褚寒是怕自己死在了沧浪山吗?卫衔雪用安抚的动作拍了一下江褚寒的后背,尽量温柔地说:“我没事……我没事。”
“阿雪……”江褚寒喉间像刀子割过,他缓缓松开手,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按上卫衔雪的一边胸膛,目光里的复杂好像掺杂了千言万语,他仿佛有无数的话想和卫衔雪说,可干涩疼痛的喉间说不出话,更是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别说话了。”卫衔雪察觉他要开口就拦住了他,他知道他有多疼,而此刻屋子里……
卫衔雪回头就能看见杵在屋里的鸦青和跟过来的符戊,他一咬牙,“你先……先把药喝了。”
卫衔雪把江褚寒扶正,就去端了药过来,他盯着那碗漆黑的汤药,依然能感觉到上面江褚寒注视他的目光,但卫衔雪没有抬头,只是像说给自己听一样道:“药凉了就不好了。”
他坐在江褚寒床边,舀了一勺药对江褚寒喂了过去,“世……”
“世子”一旁的鸦青突然张了张口,他方才一直注意着卫衔雪的动作,蹙起的眉头里好像已经和自己争斗了几个来回,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这药……”
“公子,属下方才……”鸦青沉了沉声,他把手放到腰际,略微偏着视线道:“属下方才没有走。”
卫衔雪手里的汤匙一下便落下了,他像没有听清,“你,你没有走?”
这句话落下卫衔雪好像才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他手心微阖,脸色也有些变了,但他胳膊才垂下,居然被江褚寒一下子握住了手腕,江世子练武的手一向粗糙,上头的厚茧压上卫衔雪的脉搏,让卫衔雪居然在沉默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