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退下城墙,提溜起靠墙休息的唐笙,眼底染着血丝。
“头,头晕……”唐笙想吐,脑袋昏昏沉沉。
“叫你多吃些东西,你偏不听,这帮畜生拽你如拽鸡崽,你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方十八又气又急,“你若真叫这帮牲口挂城墙上了,你让陛下怎么办!”
“丹帐人……偷袭……”唐笙磕磕巴巴地回应,说着说着身体一歪,倒地呕吐起来。
十八用临近手肘的小臂抹了把泪,探出双手将她托起身:“起来,这儿不能久留,你下城去。”
“缺口……”
“缺口堵住了!”方十八忍不住又骂了她两嘴,“你几斤几两自个不知道啊,上城墙就上城墙,怎么敢领人堵缺口的?!”
唐笙只是笑:“堵住了就好。”
十八见她这样,横下心将人背上肩头,边下城墙边骂。
唐笙枕着她宽厚的背脊,垂着脑袋默默听着。
劫后余生,她没有感到庆幸,也没有觉得痛苦。
她今天见证了太多的死亡,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场面。她能活下来,不知道踩了多少条性命,多少人替她挡了她该挨的刀。
“十九,你来前陛下就吩咐过了,所有人都得护着你,能不叫你上城墙就不上城墙,陛下她……”
唐笙强打起精神,低低道:“她过去也是……”
“什么?”
“她过去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方十八仰了仰脑袋,咬着唇瓣拼命眨眼——都这样了十九还惦念着陛下。
“这腰甲和护喉……”唐笙顿了顿才道,“压得我好痛。”
“也硌得我背疼。”方十八说,“你不会腰也挨了锤罢?”
唐笙喉头有血味,她不喜欢,想要摇头,脖颈却软趴趴的,使不出力气。
“是匕首……但没能扎进去……”
十八深吸气,哑哑道:“那片腰甲的作用罢。”
唐笙不语,算是默认了。
“那规制和陛下那套齐腰甲近似,你身上这套甲胄亦是。”方十八说,“她是真的忧心你死在沙场上,你明白么?”
唐笙红着眼圈抵了抵方十八的肩头。
*
方清露被囚半日了,她望向油灯上豆的光火,心绪芜杂。
她其实有机会杀死沈长卿,就她那近似于无的功夫,最多致使她受伤。
可沈长卿很会揣度人心。
她说她要杀她,沈长卿轻蔑一笑,看穿了她的内心。
方清露确实不想杀她,她不想将剑锋抵于这样一位命途多舛的才女喉头。她知道她走到眼下这个境地,离不开朝臣的排挤去算计,离不开宗族的吸血与掣肘。
她总是心软。
愿听从她的计谋除掉沈崇年是一回,愿以她的名头发出陈情书又是一回,如今便是第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