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着过目不忘的记性,沈长卿的字,她怎么会忘记呢。
执一拆开信,瞧清了清俊的字迹。
沈长卿在信中问了她一卦。
眼前忽然浮现了沈长卿赴辽东前一日同她对坐湖心亭时说过的话。
“我们这些俗人,倒也想寄情山水, 可是身上系这宗族门楣。有些事,不去做, 便会万劫不复。”
“临行前, 还请道长为我测上一卦。此去,是凶是吉。”
沈长卿书信上的卦象,分明是大凶的迹象。
执一握着书信的手垂了下去。
随唐笙上山的女卫中,仍有一人留在此处, 等待她回心转意。
执一轻拨掌心的经罗仪,视线却落在蒙着烟雨的山林中。
半晌, 她取出了药箱,斜背起葫芦, 缓步走出简朴的亭子。
得知她来意的宫里人奉上了缂丝织成的法衣,恳请她换上——这般的待遇,过去只有国师才能享有。
执一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不坐宫中车马,兀自行在山间。
车架与宫人跟在她身后,执一只身撑伞,行在泥泞的土道边,和他们似在两个世界。
寻常人雨天走这样的道路定会身沾泥点,可执一竟连鞋面都未染上泥尘。
同她隔着百米的车马碾过泥水,激得宫人不住地退让。
执一瞥见泥水中映出的自己,收起了经罗盘。
她本不想下山。
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帝王将相更迭交替,乃是常情。
可,她亲眼目睹了逼近朝元观的宫变,知晓了太多内情。
沈长卿的信暗示了沈家的变局,如此她所说的“为宗族门楣所迫”怕是已成定局。
邦国来朝,皇帝病笃,已知大齐内乱不断,辽东危局,定有瓦格策应。
如今的大齐似乎已成案板上的鱼肉,待人分割。
乱象丛生下,唯有秦玅观方能破局。
若是这般,执一愿意逆天而行,为之尝试。
*
唐笙顾不得脚下的水凼,奔走间踩出连片的水花。
她冒雨亲迎执一,激动得热泪盈眶。
病榻上的秦玅观倦了,阖眸养神时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病痛放缓了她的思绪和活动,再睁眼时唐笙的身影已落了下来。
“陛下,执一道长来给您医病了。”欣喜冲淡了唐笙语调中的沙哑,她温声道,“执一道长来给您把脉。”
秦玅观睁眼之际,冰凉的指尖落了下来,触感同唐笙往日的怜惜和珍视不同,力道要大上许多。
执一一不跪拜,二不坐榻,只微躬着身,诊完脉便退远了。
唐笙随她走出寝殿,面上的喜悦褪去了,添了几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