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秦玅观阖眸,意为她知晓了。

她看着唐笙轻手轻脚地起身, 推开门, 走向暗淡的夜。

三更天,宫道上烛火将尽。唐笙行于晦暗的光晕中,成了漂泊的孤魂。

起风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枯叶卷地声。

宽大的袖摆被风吹动贴上了手腕。唐笙看向万里无星的天际, 心底的游荡感更深重了。

皇帝病重,医官们已在报儤值房留宿了一旬。

行至檐下, 唐笙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声。

“新药喂了好几日了,一点成效都没见着, 我瞧着,陛下比从前更憔悴了。”

“她认定了是安神汤的缘故,旁人劝什么都不管用。”

“由她去吧,这个时候谁开方谁倒霉,最后追究起来可是要赔命的。”

“这倒也是。”

“一点法子都没了么?”

“已经上山请了两回执一道人了,仙人都不愿下山,能有什么法子了?”

……

唐笙即将推门的手垂落,她转身出了太医院,漫无目的地沿宫道行走。

枯叶卷地声愈发扎耳了,唐笙找了声源。

听风院中,芳华凋敝,层叠的枝桠掩映着远处灯火阑珊的颐宁宫。

今年的秋日格外肃杀,听风园的新绿几乎是在一日间落尽的,宫人们私下皆言,这不是个好兆头

太后病了,皇帝病重,政局紊乱——这园中花草有灵性,正是万艳同悲时。

唐笙立到双脚发麻,才意识到自己站的是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险些遭受高尚宫拷打时跪着的地方。

那时的秦玅观支颐稳坐步辇,一颦一笑间,皆带着忖度天下的气度。

宫道的转角,她也曾与秦玅观遥遥相望,走近后悄悄牵起彼此的手。

她要溺死在呼啸而来的回忆里了。

唐笙扶着树,掌心贴着干枯的树皮,大口大口喘息。

跟随她的暗卫意识到不对,当即上前扶住她,劝道:“唐大人,回去罢。”

唐笙抹开她的手,重新踏上回宣室殿的路。

迈上石阶,便能看到外殿里立着一排内阁的值夜大臣。

唐笙才进殿,第一道声音便响起了:

“总督大人,百里加急,瓦格人进犯辽东边境了。”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

“唐大人,蕃西急奏,西域诸邦似有异动。”

第三道也来了:

“大人,仵作开馆检验过了,那尸首年龄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