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的,闪过残忍的念头。知道有些事做出来会让在乎的人难过,却还是会做,知道有些话说出来非常伤人,也还是会说。

可能是闫怀峥面对自己时,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温和与自制,拿出一副已经恢复平静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这两日来的不安,抱歉与犹豫都仿佛是白白浪费,接下去的话语说的时候也有些失控。

“您也说这是好事,但为什么却一直阻挠,不肯批复?还是老师除了晋升前路看不到其他的东西,觉得如果暂时没有必要或者没有帮助就不用......”

“述宁,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就回去吧。”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闫怀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气怒,也没有大发雷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和,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无奈。

但往往是这样的时候最可怕。

江述宁紧抿着嘴唇,听到闫怀峥的回应时,对于自己冲动下刚说出口的的话语也分明是有些后悔了,可是未解决的冲突和一直碰壁般的否决,全都堆积在心里,像无头苍蝇一般冲撞,他也很难受。

这两日来,他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一晚的争吵,回想着自己提到吴航的时候,闫怀峥瞬间变了脸色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说得过分,可是当面对老师直接的反应就是拿起戒尺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比起疼,江述宁更多的感受是伤怀。

果然,无论是自己还是闫怀峥,总是无法摆脱那些一直压制着的黯淡。

后来的一句句利刃般的话语也没有了克制。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重新下了决心认真带领教导的学生,闫怀峥只觉得头疼。他的脾气大概真的是已经变了许多了,这样的诘问都没有挑起他的愤怒。

年长的医生盯着面前的小年轻,对方的心思完全都写在脸上没有隐瞒,面对着彼此间僵持的问题,闫怀峥在闭着眼想了片刻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一直都是你在质问我,那我问你,述宁,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我就是希望能够参加这样的项目,之前我就想去,是我自己那时候身体素质不好......”

“不是指这件事,”闫怀峥的脸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是你为什么看上去很想激怒我,为什么很想逼着我承认我走不出阴影,让过去吴航的事情影响到你?”

“我......”

“你真的觉得作为老师,我有这样的情况吗?除了现在,之前哪一件事或者什么安排,让你有这样的感受?”

眼神相对着,闫怀峥不打算再回避这个问题。故人、过去,这些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每一次提起,双方都默契地小心翼翼避开,但这一次闫怀峥不想再像过去那样“暂时压下”。

“的确,如果是关于未来工作的方向,我们可以商讨,可以争吵,我不会因为我们在专业在职业上意见相左对你动手,但你的意思,是认为哪怕经历了吴航的意外还有之前我作为老师的失败,我都没有任何改变,依然那么武断无情,是吗?”

每一个字都有些冰冷,闫怀峥这时候越来越尖锐的目光,渐渐刺痛着江述宁,他听到自己的老师再一次问道。

“述宁,我们一起工作,你跟着我学习也有几年了,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这件事老师能够允许......”

“我告诉了你那么多原因,甚至你自己知道你家里也一样不同意,可你就是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借口,你既然已经这样认定了,那我们还谈什么呢?还是你觉得这是一个方式,提到过去的事,发这样的脾气,我就会妥协?”

年轻人再也藏不住慌张,急切地否认着。

“我没有这样想!”

“包括上次,我们争执得再激烈我都不认为可以用戒尺用惩罚来解决,我为什么会动手,你不如想想自己上次说出口的那些话。”

“老师......”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是不认可你愿意去的想法,但的确,跟你父亲沟通过,加上考虑到你自身的情况,现在这个时机并不合适,项目每年都会有,有长有短,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但如果你实在坚持,我会签的,就这样吧。”

绕不开的话题就像一条死胡同,闫怀峥不想这一次再度因为争执而失控,况且小孩子已经劳累,明早又都要上班,还是迟疑不如找时间再谈。

可平和的像是放弃辩说一样的口吻,毫不掩饰的挫败,浓重得让听者都不禁胸口微微一窒,江述宁望着站直了身,摆出准备送客的姿态,一脸冷静的闫怀峥,话语都仿佛哽在喉咙里拥挤。

他站直了身不肯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达自己的本意并不是闫怀峥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