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医院生产,可自己却没有办法陪在身边,而小孩子出世后又面临着大手术,在隔着屏幕看到孩子父亲时候,就像陆洋预想的那样,恐惧、担忧还是明显地从他努力保持镇定的神情上表现了出来。

之前另一支医疗队的医生已经跟对方有过多次沟通,陆洋听着林远琛和男人的谈话,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手机里拍下的那页草稿。

其实相比起望望,这个孩子目前的情况要乐观一些,可转念一想,之前望望也曾出现过好转,陆洋的心始终还是悬着。

合作的武汉当地医院的卫教授在医院大厅等着,见了面握过手,寒暄都省略了很多,但林远琛还是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师兄,这是我学生,陆洋。”

“卫教授好,”陆洋乖觉地微微鞠躬,问候了一声。

卫教授笑着回应了一句,望向了林远琛,不要说先心,国内心脏外科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匆忙间仍坚持这样正式地介绍一句,还是让他多看了年轻人一眼。但目光也没有停留多久,现在的情况特殊,他们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聊着目前准备的几种预案。

产科那边这时候发来消息,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没有多余犹豫的时间,所有人都直接上去手术楼层。

陆洋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另一头连接着总控会议室不知道有多少教授和专家正在关注着,也许是感受到年轻人的紧张,林远琛站在他旁边洗手的时候,低声地说了一句。

“你进去就知道了,这里的手术室跟咱们3号术间特别像。”

3号术间是林远琛常用的固定手术室,突然这样提起,陆洋都觉得之前在医院里,一台接着一天连轴转的日子就像是上辈子一样遥远。

他已经接近一个多月没有上过台了,这同样也是让他隐隐不安的原因。

林远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到他的心思,“程澄几年没上过开胸手术,都敢在我身上......”

“可是,我不是程哥,我......”

林远琛看着他,“近两年没碰过持针器,你不也能做血管缝合吗?”

刚回到心外的那一天,被逼迫着上台的那一次,一次次进针牵拉的忐忑,松开阻断钳时他的紧绷。

虽然自己知道手上已经有了退步,但拥有的依然还是能让周围医生都佩服的技术。

林远琛的训练方式,就是为了让他养成足够深刻的记忆,不仅要在脑海里,更是要渗透进神经肌肉里。

你自己做过,自己感受过,自己完成了,这整个过程的恐惧,谨慎和每一步操作的细节才会牢牢地刻进心里,然后再次重复,不断重复,一遍一遍深化,直到熟能生巧。

可林远琛也许是在这时候想到了自己当时控制不止情绪,甩在陆洋脸上的耳光,脸上一时也有些沉了下来。

做学生的仿佛也能够体会到老师此刻心思微妙的变化,陆洋低着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林远琛有几分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总不至于到现在还要我来教你,我们不可能总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去救人吧?”

陆洋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目光里驱散了层层的迷雾露出了坚定,“我明白的。”

洗手消毒后,换上医院的刷手衣,然后进入准备室再次洗手消毒,熟练地在20分钟之内将所有的防护穿戴好,送风系统接好,身躯变得臃肿,手上也戴上了三层外科手套。

“不要硬撑,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看不清楚也不要勉强,防止出差错,还有注意,不要出现暴€€露。”

“知道。”

隔壁手术室内麻醉已经调整好,产科的两名医生上台正在实施剖宫产,孩子娩出之后,经过短暂的评估就会立刻送进他处在的这间手术室。

思绪还没有彻底地平稳下来,新生儿转运过来的通知就到了,陆洋在跟林远琛对视一眼之后,一起踏进了手术间。

青紫。

是陆洋对着孩子的第一印象,四肢和皮肤因为呼吸窘迫,体内无法自主地好好进行氧气的交换,所以全身都透着不健康的紫绀状态。

胎儿超声并不是百分百保证完全准确的,现在这孩子心肺间具体的问题还在等待确认。

已经刻不容缓,当地医院麻醉科的主任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麻醉给药,气管插管。

新生儿心脏手术的麻醉难度很大,给药量需要慎之又慎,也要时刻准备着面对紧急情况,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教授,防护罩下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消毒巾裁剪成适当的尺寸,迅速铺盖在孩子的身体上,胸腹部的皮肤小小一块敞露在外,大量的碘伏擦拭消毒,陆洋接到麻醉团队的指令,知道手术已经可以准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