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也觉得也许是我的原因。”
“那个小朋友出意外的时候,怀峥痛苦了很久,一次次说他自己不配为人师表,几乎弃世。后来远琛也是,”陈老说到这里时,言语间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加上你......也许是我作为老师时,就没这个意识,也没有想过要示范应该怎么当老师。”
对待学生的时候,陈院就像很多最常见的导师那样,带领引导,工作上提点指教,但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比起师生,的确更像合作愉快的职场关系,最后也只对一直跟随在身边的他们四人亲近了些。
程澄在里面更算是一个例外。
带在身边亲自教,所有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不一样的欣赏和看重,工作之余,一同登山钓鱼,品茶看书,探讨争论着各种观点和思想。
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亦师亦友的亲近时光。
师长说了缓和的话,不再强硬也没有了之前看着自己离开时的淡漠。
老师已经年老了。
在这一刻,这个认知几乎让程澄整个心脏都酸软了下来,甚至是有一丝微微的窒息。
大概是过去的那些回忆在这时候又全部涌入脑海,程澄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一时也忍不住有了几分伤怀。
其实愤怒早已经在时间里渐渐平息了,不肯回头更多的还是那股气性和想要逃避的固执。
林远琛许久以前与自己在忙碌空隙间的谈话,又在这时候浮上心头。
如果当时老师替那位师兄出头,替他作证,那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你清楚吗?之前我虽然也觉得不应该,但是带着陆洋之后,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一定做得到。
说白了,这个学科这个职业,想要接触到上面的圈层,接触到更多的资源和机会,甚至你不要说在这个行业了,学术科研,你要往上走,又要摆脱学阀派系,师门出身是不可能的。我对斗争没有兴趣,患者病人也并不需要这些,他们需要的只是更多能救命的医生。
要是陆洋看不起你,你也无所谓?
如果我现在遇到这种事,无法全身而退也连累了他,甚至连累你们和老师,他就看得起我了?你能一直愤慨一直不肯回头,是因为你有底气,但这些东西对很多人来说都太奢侈了。
老师以前也有过很辛苦的时候。
“程澄?”
陈院出声将他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也许是意识到自己长时间不说话是挺失礼的,程澄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抱歉。”
陈院语气又温和了些许。
“前线很多人都说心理压力不小,你也自己多排解调整,别太累了。”
“我明白。”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一团混沌。
班车开到站了,程澄看了一眼慢慢地有序下车的前排同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句。
“之前不是说过年的时候,要去老师家吃顿饭嘛,谁知道发生这个事儿,等回去了我去看看您吧。”
从背包里拿出伞撑开,程澄踏进雨里,听到手机里空白了一下才传来一句。
“好。”
岁月将所有的不甘和激烈全都冲淡了,收起手机的瞬间,程澄只感受到一阵阵还余留着的淡淡心酸和说不出的沉沉郁郁,也许是最近生死离别如常态般天天都会在眼前上演,的确能改变一个人很多的想法。
短短一段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却让他感觉像是走了很久,即便撑着雨伞,也是半身湿透。
清晨,这阵雨依然没有停。
陆洋的手里握着的是关珩从军医大医疗队的护士姐姐那里讨来的旺仔牛奶糖。他接过后没有吃,在入睡前一直看着,心里在想着望望的事情。
也许是入睡前的思绪纷乱,所以难以避免的,睡得不安稳,倒也不算是做噩梦。只是意识悬浮的时候,像是坠进一根狭长的万花筒里,光线不断折射,光影斑驳凌乱在他的视线里流转,所有图像光怪陆离,遥远又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