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妈妈她...她是......是几点走的?”

“是刚才凌晨3点20分。”

陆洋仰起头,眼眶同样通红湿润。

“她......她安宁吗?她有说什么吗?”

“抢救了一段时间......她一直都是深度镇静。”

他紧闭着双眼,忍着心中也快要崩溃的痛觉,开口都是苦涩。

“对不起,吴乐,我没有能力,我没有办法救她,对不起。”

呜咽着,痛苦的抽泣声再次响起,陆洋也没有打断,一直安静地陪伴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吴乐抽气着回道,“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师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听到对方一次又一次像是缺氧一般地深呼吸着,陆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样的悲痛。

下一刻,他突然听到了吴乐努力平稳下的话音。

“你按一下录音吧,师兄。”

“啊?”

哭腔依然明显,可是吴乐依然咬着牙用尽全力地想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尽力动员家属...接受......接受尸体解剖。”

“你按录音吧。”

“吴乐......”

痛苦如果有形,那真的一定是一把剜心的尖刀。

每一字都是真正含着刀尖去说出来的,从口腔里说出,字字包裹着眼泪,流淌着鲜血,好几次都在口齿间于哭声里模糊,却又磕磕绊绊,再次重复。

“我叫吴乐,是......逝者...逝者汪倩的直系亲属,我...我是她的女儿,我家里人有...有商量过了......”

“我愿意......”

“我愿意捐献我...我母亲......我母亲的...的遗体用于医学研究......现在疫情期间,如果不方便,让我的父亲去医院签字,可以...可以以此录音作为依据,如果需要视频确认......我后续......我后续也可以提供。”

这一趟回到酒店的路也变得格外地长,陆洋的目光一直呆滞地望着车窗外班车行驶过的空荡荡的街巷。关珩很疲惫,坐在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远处的广告牌还在滚动播放着感谢白衣天使的字样,一路上的霓虹路灯都依旧鲜艳。

班车向往常一样,开到了酒店门口停下,一批医护人员下车,交班的同事又上车准备前往医院。

林远琛可能是接到消息了,他站在酒店的大堂等待着,陆洋一下车就看到了他。

走过来之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陆洋自己先说了一句,“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好,”林远琛接过他的背包,“你先去吧。”

陆洋扯开一个略微有点勉强的笑容,说了句“谢谢”便去了。

洗手间里就像医院一样,也是满满的消毒水的味道。

看着镜子里完全失神的自己,陆洋在这一刻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很长时间,他都刻意地在回避着。

对于很多新闻不去看不去听,视线里的世界线条简单纯粹,只有救人,只有帮助。人的精力和情绪是有限的,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医疗援助,他只要专心地做好能做的事情就行了。

那些嘈杂的,那些愤怒的,那些声嘶力竭的,即便是在心里震动得每一扇窗户都在颤抖,他都选择建造起城堡,封闭五感,不理会不思考,专心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