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应答后就挂断了电话。

闫怀峥盯着显示屏看着操作,也打开了颜瑶的通话。“你按我说的跟家属谈话,另外吠塞米先按现在的量加一倍。”

“知道了。”

思绪全部被收了回来,又立刻被病房里的病人牵动着。

整整一夜,他都紧绷着精神盯着病房和体征监控。

日出的时候闫怀峥靠在会议室略微有些硬的靠背椅上,盖着自己从家里穿过来的那件厚厚的羽绒服,捂着眼睛叹了口气,迷糊间便在会议室凑和着睡了过去。

而在八百多公里外武汉金银潭医院的危重病房里,这个顽固的疾病再一次拖着脆弱的患者站到了生与死的边缘。

陆洋的全身都几乎湿透,防护服内是又冷又潮,他被寒意逼得几乎失去力气,可浑身上下又像是在炎炎夏日里般的不停冒着汗。

冷热交替,像是酷刑。

他一直在颤抖,然而双手依然保持着很高的稳定度,可患者的血管几乎干瘪塌陷。

“可拉明和洛贝林各三支,立刻准备静推。”

他的头脑努力地保持着清醒,口罩内潮湿得估计已经完全可以挤出水来,湿哒哒地糊在他的口鼻上,让他几近窒息,护目镜内都是水汽,他的眼镜就好像只有双侧两边角落没被氤氲,稍稍清晰一些能看到东西。

“快点快点,快点!”陆洋一边催促着,一边也不望高声安排。

防护物资还是不够充裕,护士的用品必须有足够的保证,而医生这边,带组的教授一般除了大查房和紧急状况还是要控制进入病房的次数。

陆洋的工作时长已经有些超标了,在这么下去防护的效果也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弱,但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几乎是扯着干涸地嗓子嘶喊。

“赶紧联系程哥!看他那边病房处理好了没有,问他这里这个病人要怎么办?我们已经按了快十分钟了,骤停好几次!”

“好的好的,明白!”

“还是测不到血压吗?看一下,赶快看一下,接着按不要停下来!”

“......还是不行啊,瞳孔的反应都迟缓了。”

“阿托品一支,异丙肾一支,快点!”

话语紧急,一点空隙都没有留,这个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都似乎会在肺里焦灼,每一次缓缓呼出时又牵带着一阵阵隐约的抽痛,光是呼吸仿佛都费尽力气。

旁边的人声是护士正在跟总值班室联系,但落在陆洋耳朵里的时候却伴随着闷窒感失控带来的阵阵耳鸣。

上午。

他在交班的时候跟关珞一起出舱,小心地脱下一层层防护,伴随着一次次的消毒,在老师们的监督下完成所有步骤,检查过流程,才让他们穿越过道道闸门,按照规划好的动线走到休息区。

刚才那个病人还是没撑过来。

而他站在一旁,几乎脱力,只能呆呆地看着橘色的布袋将人裹住,拉链拉上后被推了出去,床位清空消毒,准备迎接下一个被转过来的患者。

陆洋扒着水池的边沿,一阵接一阵完全无法克制地干呕着,五脏六腑都仿佛痉挛,眼泪和口水在每一次上涌的呕吐欲里,伴随着€€的一声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缓和了好久才渐渐恢复一点力气。

“人都快憋死了吧,啧,真的很难受。”

关珩比他强一些,稍稍呼吸过新鲜空气,猛地灌下好几口水,坐着喘了一会儿气后就好很多了,他抽了几张纸给陆洋,又扶着陆洋出来。

每次进去工作都是长时间的缺水,饥饿,紧绷和疲累,陆洋咬紧了牙关,不停地加深着必须尽快习惯的心理暗示。

休息室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和汤水,可是摸上去都已经只有温温的触感了。陆洋轻轻推了推盒饭不想吃,从一旁爱心人士捐赠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碗鲜虾鱼板的泡面。

“烧点热水吧,我泡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