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现在三位主任在手术中估计走不开......”

“苏教授因为要跟老师一起去学院开会已经走了,还有刘教授今天在中心分院,都已经在联系了......”

然而所有的话语都像是被湍急的水流所包裹,就算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话音,落在耳朵里都像是隔着层层的屏障听得并不真切。金属撞击后的耳鸣又从隐约渐渐变成尖锐,几乎划破耳膜。

“现在晚高峰,妈的等人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程澄骂了一句,“先打电话去手术间问,直接让手术室准备7号急诊间给我,十五分钟内,我人要进去,片子呢!片子出来没有!”

刚说完就听到病床上传来微弱的一丝回应,程澄立刻俯下身,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如纸,意识模糊的人,他大声唤着。

“远琛,远琛,你知道我是谁吧?远琛?”

回应非常模糊,眼睛也仿佛艰难得睁不开。

“听得伐?听得到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院办的领导和胸外普外的主任在急诊危重抢救室的门打开后,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多科室的评估会诊,因为每个人都带着无法压制的怒火而更加紧绷。

所有人的心在这个时候都被紧张地如同吊起来般,陆洋站在外围,依旧是跟床边的住院医和护士一起,一包接着一包暖着放到胸膛的血包,胸口因为不断地接触冰凉的血液制品被冻得一阵阵生疼。

目光不敢离开床上的人片刻,眼眸颤动着不停流下眼泪,但手上戴着无菌手套,他没有办法擦去一直模糊视线的眼泪,只能一直放任不管。

就像上次抢救刘晟医生一样,所有人都在配合着程澄的调配和节奏,心电,床旁CT、超声,一样一样检查结果全都在快速确认,用药配伍,医嘱一道接着一道在下,药物通过推注和静滴不断的渗透进血液循环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是争抢过来的。

嘈杂喧嚣,人声的交错起伏落在陆洋的耳朵里都仿佛被消音。

身体悬浮在深不见底的水中,手脚冰冷得就像被桎梏住一般沉重,窒息感让他还在不断挣扎,然而陆洋在水中只觉得自己无法控制地不断下沉,所有的求救都是徒劳,他只能望着光线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丝也被深海吞没。

窗外的夕阳渐渐隐没最后一丝晚霞,夜幕降临,在被刺伤后送进急诊的第23分钟,经历过一系列抗休克治疗的林远琛被推进了急诊手术室,外科现在在院最精英的几位主任都已进入手术准备室。

程澄的声音回归沉着,继续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叫陆洋进来给我当助手,苏主任被堵在门诊前一个路口可能没那么快,让现在在做搭桥的韩主任手头结束立刻来7号术间。”

院里的领导原本在场的,刚刚赶到的,如今全都守在手术楼层最大的办公室内。外面的世界里,现在所有爆炸般迅速扩散的纷扰都被完全阻隔。

手术团队是以最快的速度组建起来的,程澄就算许久没有上过手术台,但所有上级医生对于由他主刀这件事似乎都没有任何的怀疑。在术间,麻醉科的教授也已经在调整着泵入的药量。

换刷手衣,洗手消毒,陆洋面对着镜子里自己已经擦干了泪水的脸,一次一次用力地把手搓得通红,紧咬着牙关,连带着太阳穴都在抽痛,似乎只有这样才用痛楚生生逼下还在不停上涌的泪意。

脚踩过感应区,张开手术衣穿上,戴上手套,台上已经铺巾消毒,他深深地呼吸着,走到了手术台边。

无影灯打开,程澄在台边宣布手术开始。

就算是长久离开手术台,但程澄每一次落刀切开,牵拉探查都娴熟干脆。

陆洋站在台边,跟另一位胸外的主治医生一起做着这台手术的助手,看着刀尖从左胸外侧第4,5肋间没入了自己老师的血肉,一点一点切割开,皮肤连带着肌肉被撑拉,胸膛里的殷红一点点暴露出来。

眼眶酸热,每一次心跳都疼得几乎失去呼吸,口罩下,他紧咬着嘴唇在硬生生地忍耐着,眼睛睁大,生怕一闭眼泪水就会滚落,打湿了口罩,甚至造成污染。

淡淡的咸腥和铁锈味,不知道是从鼻腔蔓延开的,还是从嘴里一点点裹上感知的。

韩主任也在这时候结束了手上刚才正在进行的手术,跟匆匆赶到的苏教授一起进入了术间,看到不久前还在手术台上跟自己一起工作的同事,现在就躺在手术台上,两个人也是一脸的凝重。

但现在都没有多余的话语,整个术间的气氛沉重又安静,不仅仅是抢救伤者时令人屏息的紧张,悲凉像是渐渐弥漫开的重雾笼罩着手术室里所有奋战着的人。

胸外科的主任配合着程澄的动作,仔细地探查肺部和纵膈是否有损伤。

目光所及的术野内,心包因为急性压塞而微微发紫。

“来,准备吸引。”

程澄的声音平稳,即便是面对切开心包后涌出的鲜血也没有慌乱,手指探进血肉间触碰摸索,对着确定的位置压迫住处血口,操作有条不紊。

“线准备好。”

“继续吸,没事,继续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