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陆洋抬起眼对上跟副院长,医务科和急诊的主任一同走进来的林远琛,眼神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
但单独相对的时候,便成了避无可避,林远琛见他坐在办公室里很紧张的样子,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拿起保温杯,终于能好好喝口茶了。
“看了好几遍监控,你们都没动手,那个女孩子扭住他的手腕,也只能算是正当防卫,骨外科那边给他看了看没事,跟他们赔了礼道了个歉,到时候看看费用能不能减免一些,就算过去了,毕竟他也知道他的小孩还得在这里治疗。”
科室内部检讨,这样的处分已经很轻了,陆洋猜测应该还是有绩效之类实质的处罚,但是林远琛估计是压下来了。
“你跟家属怎么起的冲突?”
陆洋抿了抿嘴,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才平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林远琛,把自己失控下所有的话语拼凑着尽量全部道出。
“我说他们是楷楷的双亲,现在孩子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他们只知道吵架,互相推诿和怀疑医生,却根本不愿意承认孩子会遇到危险,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我说有别的小孩,父母做了很大的努力,几乎不惜一切代价都没能把孩子留住,但楷楷已经有了别的小孩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却差点因为家长的无知和愚昧死掉。”
“我说他们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
......
陆洋在等待着。
也许是扔到自己脸上的纸笔,也许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也许是直接走过来扯着自己站起来后落下的责打。
但林远琛并没有生气,一直都是平静的语气。
“你这么激动,是因为他有先说了什么?”
陆洋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像是对他这样平和地询问着了解,有些意想不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在吵架,我让他们不要吵,也跟他们说了楷楷现在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后来,楷楷父亲说......是不是手术的原因......”
“陆洋。”
林远琛望着他,目光有几分探寻不出色彩的幽深,不是无声的责备,也不是风暴前刻意控制的平静,隐隐约约带着一抹叹息。
“有太多的问题不是医生能够解决的,我可以理解,你在经历过之前的事之后,看到父母对于孩子救回来的生命并不珍惜,你会觉得愤怒,但我认为,工作需要一个比较稳定的情绪。”
话语一顿,林远琛估计是在心里斟酌着词句,然后才缓缓说道。
“你有你的性格,这方面可能我不应该说太多,不过当你决定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要有承担这件事情的能力和准备。”
陆洋低着头,片刻后才低低说了一句,知道了。
林远琛应该是拉开了椅子站了起来,他听到动静却没有抬头,窗外的阳光都被遮光的百叶窗,层层切割遮挡,陆洋听到他应该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你之前请了三天假,本来我考虑到国庆前三天手术已经排满了,离不了你,但陆洋你现在状态不对,今天开始你先休假吧,我给你五天时间。”
“不用的。”
陆洋拒绝得很果断,眼神这时候没有了任何的闪避,反而透露出下意识反应的急切和慌张。
“不用的,我没关系的,还是按科室的工作来,我会马上调节好的。”
“就按我说的做,你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老师!”
猛地站起来,就算腿侧撞到了桌角,也把疼痛生生地忍了下去,陆洋看着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林远琛,努力地保持着往常的模样,不想透露出一丝的颤抖。
“我觉得没问题的,其实......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平常的工作做好,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今天的确是我的错,我没控制好自己,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如果家属有意见,我也可以尽力做弥补,我想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等3号或者4号再休假......”
“陆洋,”林远琛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耐心再跟他于这个问题上纠结,皱着眉头说道,“你今天开始休假,出去。”
陆洋性子里的倔犟裹着一股气性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涌上了头脑,他的眼神里早已经闪烁着薄薄的一层雾气,但那层薄雾就仿佛是镶嵌在眼眶里一样,不肯再积聚,更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