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手术是微创介入术式,林远琛在做完了主动脉瓣释放置换的主要部分,看了一下时间就下手术台了。
整个过程依然是像之前每一台手术一样的专注和认真,但是话语少了很多,讲解和关联的提问都没有。林远琛手里握着导丝,目光一直专注地盯着显示屏,心无旁骛。
林远琛在杂交手术室的准备间里脱下铅衣和手套的时候,陆洋带着二助的住院医和跟台的其他医生一起做着缝合和收尾的工作,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被叮嘱或是交代几声,就看到自己的老师匆匆离开。
或许是因为手术的情况很好,后续按照预计不会有什么风险吧,陆洋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太过敏感。
“考博的事,你怎么说啊?”
“啊?”陆洋对着眼前的饭菜发着呆,关珩看着他盘子里的东西基本没怎么动,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陆洋摇了摇头,“这个大排今天做得太甜了。”
“诶,我跟你说正事呢,”关珩眼睛环顾四周,看了看手术室食堂区进出的人,才小声说道,“今天有胸外的人过来,问林主任能不能考他的博,他想要转心外,他让对方再考虑考虑,说什么转方向是很慎重的事情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陆洋笑了一下,没看出很在意的样子。
“小余去给他送报告的时候听到的,就传出来了呗,”关珩看他一副平淡态度,不禁有几分着急,“一般要么欢迎报考,要么就很遗憾婉拒,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能不能留啊?”
“送什么报告?”听到他的回答之后,陆洋却关心起了另外一件事,“上交报告给他,难道不是应该先经过我吗?”
关珩有些莫名,“就夜班查房记录之类的吧,拿了一沓去呢,不是你让小余整理这个月度的吗?”
“可是我还没有核查,还不能签字上交病案科,万一有差错呢?要扣钱的老哥!”
陆洋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没吃完的饭菜也匆匆地扒拉了几口就端过去回收处,急忙往科室去了。
晚间没什么人了,刚拉开大办公室的门,可能气势有点猛,把坐在门边位置上的住院医小余给吓了一跳。
“...师兄,怎么了?”
“这个月的材料,你已经交了吗?”陆洋努力平稳着语气问道。
“没有啊,”小余说着,他手里正在看的就是,“是主任突然说要,我拿过去给他的时候,也跟他说了还没经过你检查,他说既然我收起来了就让我复核,也可以找人帮,但是让我自己学着做。”
说着说着,其实任何人对于多出来的工作量,难免还是有些不太乐意,但小余也不敢表现出太多。
陆洋看着桌上的材料,一时心里有点复杂。
“那你找人帮你了吗?”
“乐乐啊,”小余指了指坐在墙边桌子旁坐着的吴乐,小姑娘也在核对,正看着一份份记录,但带着耳机,背对着他们,估计完全没听到动静。
小余连忙补充道,“我让她帮我校对一下日期和页数而已,没有为难学生的啊”
“行吧,那就麻烦你们先看,看完了再拿给我,我再过一遍,尤其是细节,比如医嘱药量之类的多检查一下。”
“好的好的。”
回到自己的单间值班室坐下。
一个可能在心头浮起的时候,多少还是令陆洋觉得苦涩。
可能是林远琛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他的老师性格里的骄傲锋利,陆洋当然清楚,毕竟是职场,更何况人与人之间从来没有理所应当,自己之前的拒绝可以说是伤心没有平复,误会也没有放开,但是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在这样的当口,自己那句无法说完整的拒绝也许足够让林远琛退却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里,在阖上的前一刻,停留的画面是已经起了初稿的开头,大段的英文,以及下面窗口显示出整理着的数据资料,都是关于新术式的,脑海里却在这时候再度浮现起母亲那张发过来的检查报告,陆洋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喘不过气的憋闷,几乎把他淹没。
想到最开始他表达出想要回家工作的想法时,父亲说过,让他仔细考虑,得接受差距。那个时候,谁又能想到现在的情况呢。
陆洋深深地呼吸着。
不是没有过把所有的担忧与害怕,把遇到的所有困境全部倾倒出来的冲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