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心做了这么久,实验室又在负责老师的研究项目,我没办法调,你难道就打算在这家医院的急诊小值班室里窝到退休?”
“怎么?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吗?”程澄的脸上露出不悦,对着颜瑶也没什么好脾气,“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多嘴。”
“我听远琛说他在这里做了一台胎儿心脏介入,你也参与了,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但后来觉得口是心非是你一贯的风格也就不意外了,”颜瑶目光敏锐地看着他,“张教授可是势在必得,除了杨皓,还安排了两个得意门生过去,到时候‘家天下’不是他师门的好孩子也就很难出头了。”
程澄听了这句话,却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不屑又包裹着几分荒谬,“那跟咱们也没什么区别啊,怎么?我在你心里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人吗?”
见他阴阳怪气,颜瑶的脸色沉下来,把烟踩灭,“老师指导我,培养我,我跟老师同气连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很对啊,”程澄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无声地告诉她,自己正急着回家。
“本来以为你是有一点转变了呢。”
颜瑶看程澄根本不想多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老师和堪恒的交情一直在,前两天堪恒的林董来实验室了,谈完事情请老师帮着转达对你的感谢,谢谢你关照她的孩子。”
颜瑶看着他脸色,又继续笑了笑说道,“毕竟远琛丢给你那个能做夹层的专硕你也没留下,江家出了天赋这么好的江述宁你也不关心,却带了何家的孩子,老师以为这是你的示好,看来是会错意了。”
程澄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他只是我带的实习住院医而已,我既没有给他项目,也没有指导他出什么成果,他也没有考到我这里,我跟他只是上下级。”
说完就不再理会,径直地往前走。
“博士毕业的时候跟你分开,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颜瑶在他身后突然说出了这句话,程澄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神情也依旧平静如水。
“颜瑶,你是37不是17,拿过去放狠话,很幼稚也很情绪化,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两个成年人之间。”
几十米开外的外科住院大楼里,江述宁看着窗外,入夏后,天色暗得很晚,忙到现在,以为才8点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都快10点了。
跟同事交班后。江述宁回到了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医院。
出了电梯,就遇到吴乐跟几个规培的硕士生刚刚从医院图书馆回来,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沓复习资料,江述宁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看吴乐似乎还没有准备回家的意思,便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不下班吗?你今天又夜班了?”
“啊...没有,我上去换个衣服再看会书才下班。”
吴乐回答得有些磕巴,眼神似乎也有点闪躲,估计是有约会,江述宁了然,毕竟是别人的私人空间他也没想了解太多,便说,“噢,这样,那我先走了啊。”
吴乐跟他轻轻挥了挥手,说了句拜拜,就上楼了。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江述宁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充电器落在值班室里了,只好回来拿。
心里正骂着自己丢三落四,往回走的路上却意外地看见了刚刚上去的吴乐,现在又下来了,的确换了一件衣服,相比之下色彩和款式都明快很多,只是身边走着另一个人€€€€护士长陈菁。
两个人有说有笑,手臂也像是平常女性好友之间那样挽在一起。
有些意外,吴乐虽然是比较外向的女孩子,可跟新回科室的护士长能处成这样的关系,是挺想不到的,但江述宁马上收回视线,又重新踏进了大楼的门。
“关于这个问题,从我不再上手术台开始我们已经讨论太多次了,我的答案到现在还是没有变,你不用再来找我说这个事情。”
颜瑶却不肯退让,“你固执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你这样觉得你对得起谁?”
“颜瑶,我学医从医,除了读博前出国学习的那三个月,从实习到现在我半辈子都关在医院里,我指天对地可以说我程澄职业生涯没有一分灰色收入,我对不起谁了?”程澄笑了,“不要说老师,你也好,远琛也好,大师兄也好,你们谁敢发这个誓?”
颜瑶望着他,感受复杂而交错,觉得他仿佛既熟悉,却又已经陌生。
“我不仅仅是因为当时那件事情老师选择沉默而觉得失望,而是因为桩桩件件一堆事情我看着听着,都无法认同。”
夜晚站在车库前,明显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地点选择,这一片很少有病人或者病患家属经过,是本院的职工才能停放车辆的地方。要是被哪位认识的同事听到或是见到,流言蜚语,八卦消息自然会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