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闹腾吗?不是说,前段时间老师的身体不是很好嘛。”

“南南又不是闹腾的孩子,”林远琛瞪了他一眼,但旋即又微微停顿了一下,“你不去看看老师吗?”

程澄却渐渐沉默了下来,又打开了手机里的游戏。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同,林远琛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喝了口茶就走了。

陈院这辈子也许最满意也最看重的学生就是程澄。

德高望重事务繁忙的大牛导师很多时候带学生,并不会事事亲为,更多时候都是先入门的师兄师姐带着。但是程澄是在本科一年级的时候,就被陈院带进了实验室,课题研究,临床培训都是亲自领着一步一步教导。

结果十数年后的翻脸也是翻得人尽皆知,闹得难堪,无法收场。

程澄放下了手术刀,辗转过麻醉科,重症室又窝进了急诊大楼,也没有再回到大学里。

陆洋其实不是没有好奇过,但是每一次问程澄都是避重就轻,扯开话题。

下手术台的时候,关珩给陆洋脱着手术衣,手套和帽子,嘴里还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领导有事要忙就可以说变就变,那还要你做手术安排干什么?弄得我们都得跟着半夜加班,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陆洋知道缘由但不好明说,手术室的护士过年值班人数也不多,拉了科室里的人来帮忙,关珩本来要出去打游戏的,结果台上先心病患儿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这台做的时间比较久,林远琛做完了之后就去见家属了,剩下陆洋带着两个住院医善后,大半夜工作大家的情绪自然也烦躁。

“不是说请客了嘛,算了算了,”陆洋在手术淋浴室外面的休息间里,把冰可乐递给他,看他还是憋着火也有些无奈地笑道,“走吧,去食堂吃夜宵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替他说话?”

陆洋被问得一愣,关珩又板起脸很正经地望着他。

“你€€时候惨到扑街€€样,你唔记得啦?”

看换衣间陆陆续续也有别的手术间下了手术的医护进来,又无缝换了粤语跟陆洋继续讲道。其实都明白,陆洋知道关珩的担心,毕竟剖开了一切联系,这是职场,他已经重重跌落过一次了,在望得到头的前路里,他不会再去冒险。

等人都出去了,陆洋才对关珩说着。

“到时候我应该会回去区人民医院的急诊,我现在四证都有,一切顺利的话要是第一年就把中级考下来,还有额外的人才津贴,那种小卫生院平常也处理不了什么大事,喝酒,打架,开车摔跤,最多就是喝农药或者手外伤,大一点的事情都会直接送去隔壁的市人民医院。虽然免不了要上夜班,但是共享单车十五分钟到家挺好的。”

可真的全都放弃了,又难免让人觉得可惜。

“我是希望你知道自我保护,但是你真的要放弃专业吗?”

陆洋将瓶子里的可乐全都灌进喉咙,然后拧上瓶盖扔进垃圾桶里,“我们整个市最大的医院就是市人民医院,那里并没有开展心脏外科手术的能力。”

所以很多地方的病人才需要放下生活和工作,为了求医千里迢迢跑到省会,跑到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城市挂上成倍价格买来的号,打听询问着有没有病床收住,在焦虑和不安里煎熬,计算着路费住宿的花销,还要考虑着医保报销的多少。

陆洋转过头的时候,眼睛里还是被一层自己也没有察觉的黯淡所包裹。

“不管怎么说,他为我出了钱,又拜托程哥照顾我这么久,虽然他之前对我很严厉,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就当我再好好地做一年自己喜欢的事情,在他手下勤快点工作,算是回报他了。”

关珩看他埋头吃着碗里的馄饨,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上林远琛要给给科室点了晚饭和夜宵,前晚跟着加班的医生和护士连着也调了夜班,这样白天还可以休息。夜宵准备点的是附近面包店的奶茶,欧包和蛋糕,价格不便宜,点了很多,下午的时候还发了条微信给陆洋问他科室晚上大概多少人,又顺带问了一下他的口味。

陆洋看着自己发过去芒果酸奶或者奶油草莓之后就没有在意,但看到林远琛回了一句“小孩子吗”之后,一下子就微红了脸。

莫名其妙,什么刻板印象!谁说成年人不能喜欢吃甜食了?!

没再回复,把手机直接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电话是在傍晚的时候打进医院来的,一阵一阵的响铃在护办台响起。

陆洋刚刚结束下班时间前的晚查房,一踏进办公区就听到之前常跟关珩说笑的护士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争执不休。

陆洋微微皱眉,走过去跟那个护士交换了个眼神,从她手里接过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