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珩撇了撇嘴,“谁管得了那么多啊,先把人救了再说呗。”
“对了,陆洋,”林远琛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头开口叫住了正在聊天的人,“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站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总是下意识的有些不自在,之前好像每一次踏进这里,都是没有尽头的责问,害怕着也许下一刻就会落在自己身上的责打。
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份看过了多次的超声图,各项检查指标。
“你的诊断。”
林远琛站在办公桌边,手中的保温杯里泡的是温热苦涩的苦丁茶,抿一口的时候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我说了,跟杨老师一样,”陆洋回答道。
“人前这么说人后还要这么说吗?”
陆洋脸上表情一变,但还是点头,“是。”
林远琛没有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样陆洋无比熟悉的东西€€€€戒尺。
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陆洋看着眼前的人,微微咬了咬牙。
“上次你说的话,我没有回答你就走了。现在我告诉你,你可以去医务科投诉,也可以提仲裁甚至可以提告,随便你,但是只要你还在这家医院,还想做个医生,那在我这里就跟之前一样。”
“我可以回去急诊。”
陆洋看着他毫无任何波动的表情,也一样拿出平静来面对,仿佛在这一刻如果克制不住内心已经隐隐汹涌的情绪便是输了。
“那你要问急诊现在还敢不敢要你,程澄如果不签字你也过不来,他既然签了就不会反悔,”林远琛喝了口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或者你可以直接辞职,违约金一付,带着你所有的执照证书和执业记录,滚出医院,以后再也做不了医生。”
“林主任,我也并不是非做医生不可,”陆洋看着他,自己心里翻腾着的对于过去始终无法平息的火焰,在与他目光相对时仿佛撞到坚冰,“你不再是我的老师,我不会接受你用这种方式......”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嗦这些!你现在告诉我,你看过3床所有的检查,你的诊断是什么?”
戒尺敲击在办公桌上,发出骇人的响动。
“我跟杨老师的判断一样,是瓣上的赘生......”
戒尺直接抽在陆洋的手臂上,隔着一层白大褂和一层棉质的连帽卫衣但力道不小,火辣的闷痛直接在手臂上炸开。
“你!”
陆洋愤怒了,但眼前的人在他的学医从医的道路上可以说是积威已久,面对着拿着戒尺已经气怒的林远琛,他还是下意识的会感到畏惧。
“继续说!”
“如果您觉得有误诊,就应该去找杨医生,找我干什么!”
反手又一记戒尺划破了空气,落在腿侧,他身上的裤子单薄,这下疼得他头皮都一紧。陆洋不肯再忍,一把就扯住了那柄长戒尺,眼里的怒意毫不隐藏,林远琛眼里的霜寒带着锋利的警告直直逼来。
“松手!”
“就算我觉得可能是附着的长法比较特殊的无蒂黏液瘤,甚至有可能是个混合的鬼东西又怎么样呢?”陆洋看着他,双眼都溢满了愤怒,“孩子食管超声也做了,杨皓还是坚持他自己的判断,我能怎么办?我公开去质疑他还是去询问超声科?人是更相信仪器相信数据,还是更相信耳朵听诊到的呢?就算我去告诉他,万一我的判断是错的?万一病人家属因为这个不相信医院医生了?我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远琛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手里的戒尺还被他扯着,索性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腿上,陆洋吃疼地捂着腿后,手里刚一松开,尺子就再度落在他的臀腿上。
“那你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吗!”
痛楚伴随着绝对的气势压制,陆洋被他几下狠得痛彻骨肉的戒尺打得几乎站不住,正要反抗的时候,直接被林远琛扭住了手腕,按伏在办公桌上,就像之前的无数次教训一样。陆洋因为苦痛和愤懑胶着包裹而红了眼睛,但他还是顾虑着工作没有太多的反抗,林远琛气力压制着他并不认真的挣扎并不艰难。
陆洋悲哀地发现在林远琛面前,畏缩与忍耐是真的已经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就算身体疲惫,可如果他用尽全力是可以挣脱的,但是工作的存续,师长的积威和他已经被现实磋磨蹂躏过的性子早就成了无形的枷锁将他捆住。
尺子一记接着一记挥落,疼痛渐渐渗透着侵袭,苦痛从身后那一点单薄的位置连绵炸起,所有回忆都如同潮汐奔涌而来,席卷着之前无法被忘记的回忆,几乎快要窒息。隔着薄薄的衣料,戒尺打在身后是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