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张起灵这种人闲聊无疑是很乏味的,张起灵可没觉得解雨臣真的是来找他聊天的,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上,他只会在跟亲近的人说话时才没话找话,张起灵跟他自然算不上亲近。只是提到48年,张起灵倒是知道解雨臣可能是来找茬的。
果然,解雨臣又道:“但你到底是性命无虞,吴邪那几年,想杀他的人不知有多少,随时都可能会死。”
张起灵默然,早在他身为将军与“关根”初见时,那横亘于脖子上的巨大裂口,就告知了他,这个人曾经经历过多少生死一线。
解雨臣当然也不是要闲聊。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张起灵求婚时他也在一边起哄,但起哄完,该面对的问题也总要面对。一方面他很佩服两人能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感情,一方面又很羡慕他们俩能遇到互相珍惜对方的人,即使是时间和空间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只是张家人普遍长寿,而吴邪今年已经38岁。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百年,吴邪早年跟人天南地北的下斗,身上一身暗病,他自己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知道。在沙海时,解雨臣就是完全知晓他身体状况的人之一,另一个则是黑瞎子。
虽然他很不愿意这么想,但吴邪的一生很可能连百年都到不了,到时候张起灵要怎么办?
他不至于要求张起灵为吴邪独守下半生,他知道张起灵肯定会那样做,那48年就是很好的证明。解雨臣相信如果吴邪这次也走得比他早,张起灵还会为他守到自己生命结束,但两世同样的结局,即使是解雨臣也难免动容。
这对张起灵太残忍了。
吴邪也绝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甚至很有可能会希望张起灵忘了自己,再找一个。
解雨臣既能理解吴邪€€€€他们太像了;也能理解张起灵€€€€一个常年行走于黑暗的人,猛然间拥有了光,绝无轻易放弃的道理,即使光最终会消散,也会在心中永远缅怀。
只是生死这件事,只能叹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留下的那个人,太痛苦了。
解雨臣心思飞转,已经想了许多,心里那点还想为难张起灵的娘家人心理到底还是消散了。百年之后张起灵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自己又何必在岁月还静好的时候去捅这一刀呢?况且张起灵未必就没想过他所想的,甚至可能想得比他还要多。
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们走到这一步也实属不易,吴家长辈那边我会多开口。”
张起灵求婚是求了,吴邪也答应了,可吴家毕竟不是吴邪说了算,这一关还是要过的,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帮他们从中周旋罢了。
张起灵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了句:“多谢。”
解雨臣耸耸肩,随意道:“帮吴邪擦屁股,我都习惯了。”
一声隐忍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秀秀的惊呼。解雨臣眉头一皱,身边一阵风,张起灵已经冲了过去,解雨臣也走到马棚边,发现吴邪的手臂上全是血。
原来马棚的草垛堆了一人多高,一块木板上的钉子凸了出来,又被干草全盖住,吴邪没有防备,不慎被那颗突出的钉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张起灵已经检查完毕,钉子上锈迹斑斑,此时木板上也全是吴邪的血。
被生锈的钉子划伤是必须打破伤疯疫苗的,吴邪“嘶嘶”地抽着凉气,牧民也来了,很是惊慌地道歉,一边偷瞄几人的脸色。
解雨臣和张起灵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也不至于为难他们,只是问了最近的卫生所,张起灵牵出一匹马,一把抱起吴邪上马,就开始往他们指的方向飞奔。
牧民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目瞪口呆,他们搞民宿自然就是因为游客们骑马拍照可以带来收益,但那些游客再怎么会玩,也不可能有张起灵那样的骑术,更别提张起灵刚刚一眼挑出的,正是他这里最好的那匹马。
秀秀担心吴邪,也没再要去骑马,跟解雨臣在蒙古包里等他们回来。按牧民的说法,他们这个速度,两个小时也就回来了。
胳膊上的血口子只是看着大,血在半路就止住了,两人去卫生所消毒包扎,又打了破伤风,吴邪缠着满手的绷带被张起灵一下提上马又奔回去,忍不住冲他来了个炎杀黑龙波。
张起灵:“?”
“……没事。”吴邪自讨没趣。
两人回去时,牧民正宰了头羊要烤,吴邪的口水一下就流出来了,小花笑眯眯的拍拍吴邪的手:“羊肉是发物,伤员不能吃。”
吴邪不听,他合理怀疑解雨臣在故意馋他:“我好了,我可以,我能行。”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他的伤口,吴邪转过头一脸茫然,张起灵也茫然了一下,三两下把吴邪的绷带拆了,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张起灵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吴邪的手臂上横陈着17道旧疤,而在17道旧疤之上,本该是流血伤口的地方,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原本的伤口每个人可都是亲眼见过的,短短两小时就能愈合到这种程度,显然非常不正常。
别人没见识过,吴邪自己却是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的。从古代回来后,他的伤口愈合的非常快,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尤其是自己这么衰的运气,绝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他毫无头绪。
直到今天被自己的发小和张起灵撞破,小花已经在问他怎么回事,吴邪支支吾吾,他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