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突然收了声,低头下去打算盘。关根心思急转,立刻知道那伙人在他的房间没等到他,下楼来了。他一把扯过掌柜的账本,在上面疾书一行字,推给掌柜的大声道:“你不给我赊酒钱便罢了,我自己去酒馆喝。”
掌柜十分懂得察言观色,迅速的接过了账本收到柜子里,朝他摆摆手:“我们家是真不赊账,你去别处喝吧!”
关根故意“啧”了一声表达不满,抬脚便往外走。
那几位客人也随意攀谈着出了门。掌柜的 见再无人注意他,悄悄从柜子里拿出了账本。上面写着一行字 :“若我半个时辰内回不来,通知张起灵!”
他心下一惊,张将军刚被传令兵叫走,关公子一介文弱书生,半时辰后八成凶多吉少。他唤来小厮,交代一番,没一会,那小厮牵着匹快马,迅速的往张起灵走的地方追去。
关根出了门,往城门走。城门处有守城军,撑到那里,他就安全了。即使这伙人再厉害,也绝不敢与守城军起冲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镜子,这是他买软膏时店家附送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他偷偷的往后照,发现算上在房屋上蹲着的,共有八人 。他额上开始渗出冷汗,南鞑人他在年初被偷袭时便交过手,一对三还是借助了地形和那匹坐骑,此时有八个人要来对他不利,他的胜算几乎为零。
南鞑人手段极多,暗器毒药,随便来一样就能制服他。他虽然走在大路上,但是看到人渐渐稀少,他止不住心头一凉。
他们看穿了他的意图,要在 半道上就截住他。离城门还有两条街,运气好他能大喊大叫引起守城军的注意。他握了握拳,突然开始拔足狂奔。
他的爆发力不够,但是也只能一试了。
身后跟着他的人没想到他一下跑的这么快,但马上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同时打了个尖利的呼哨,关根心头拔凉,他们不止八个人,还有埋伏!
一根短箭突然从右前方疾射而出,关根躲避不及,被射中胸口。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眼前也开始发黑。箭上淬了毒!他心道 ,意识却渐渐远离,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
射箭之人从暗处现身,走过去抬起他的脸看了看,冲身后几人点了点头。
张起灵的战马极快,早已到了军营,一路上却总是心神不宁的。许多年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他隐隐有些不安,召集将领们开会。副将也在列,他看着张起灵身边的空席,问道:“张将军,关军师呢?”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道:“他明日便回。”
副将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将军,南鞑连夜出兵来的蹊跷,我总觉得他们并非针对守军……”
张起灵心头忧虑更甚,副将继续道:“他们极有可能针对的是军师。”
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传令兵来报,有一鄞阳城中的小厮,说带了军师口信,有要事来报。
张起灵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踩在桌子上出了大帐。只见那小厮手里攥着 一张纸,见他来了才叫了声“张将军”,将手上的纸递给张起灵。张起灵展开一看,关根的瘦金体有些潦草,一看便知是慌乱中写成。他捏紧纸张,转头对追出来的副将道:“你且盯着南鞑的动静,军师被南鞑人偷袭,生死未卜,我亲自去找。”
副将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神色肃穆的点头,马上喊人点了传令烽火。张起灵披上轻甲,早有人牵了马过来。他翻身上马,不顾身后小厮的喊声,扬鞭往鄞阳城中奔去。
快些,再快些。
张起灵扬鞭策马,心头狂跳。他疏忽了,放松了警惕。南鞑人既然消息灵通,必然知道他们的胜仗多半源自关根的计策。除了他这个眼中钉,身为军师的关根也是他们的肉中刺。
南鞑人地处蛮夷,手段残忍,在羯戎王爷墓中便可窥见一二。他们将人活生生的敲断身上所有骨头,喂下黑蛇。想到关根也可能被这样对待,他几乎将牙咬碎。
从军营到鄞阳城,寻常速度要一个时辰左右,他一路狂奔,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先是亮出军令问守城军可曾见过关根。守城军道并未,他们看到传令烽火便闭了城门。
“虽不知道为何传令闭门,但是,”守城将领回忆道,“闭城门两刻钟前,有一伙人喝多了酒,互相搀扶着出门去了。约莫七八个人。”
这种醉汉他们通常是懒得管的。
张起灵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从他们看到传令烽火闭城门,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追问道:“这伙人可有说话?是本国人吗?”
守城将领面露难色,抬头看到张起灵似乎燃着火的眼神,惊了一下,努力回忆道:“似乎……似乎说了,说的都是些醉话,听不清是什么……”
“将军,我听清了!他们口音不是靖国人!”边上一个士兵突然想起来似的,“听着像,像南鞑人!”
南鞑人。
所有的不对劲都串了起来,南鞑早有图谋,而他却一无所知,将关根一人留在城中。
张起灵紧紧的闭上了眼。
按照守城军的描述,他们搀扶的人极有可能是关根。既如此,他们的目的就不是杀死关根,而是将他掳去,或威胁或作饵,总归会让他活着来向他提出条件。张起灵握紧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