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异乡人 清蒸章鱼 3784 字 2025-02-20

和小张将军同床共枕的日子倒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战战兢兢,偶尔午夜梦回他一巴掌打在张起灵胸口上时,张起灵动也不动,既没有反手捏断他的脖子,也没有一脚把他踹下床,似乎并不介意他睡觉不老实。他的体温挨着被褥传过来,非常温暖。关根都觉得他在睡觉的时候就是一个大型暖宝宝,而且客观的说,张起灵动作轻的要命,无论是起床还是换衣服都让他无所察觉,张起灵身上的味道又总让他睡的特别沉,至少没有出现天刚亮就被冻醒的情况了。

只是最近他有点难过,因为他种的葡萄苗死了半排,但是想起来这里的冬天这么冷,葡萄苗被冻死也很正常,希望剩下的葡萄苗坚强一点,能活过这个冬天。

腊八节过后,便要准备过年了。当然,这只是关根的想法,黄管家早就在准备过年了。厨房和地窖里屯了好些菜和肉,还有腌制的咸鱼块、火腿、腊肉、卷蹄、泡菜,凡是他能叫出名字的年货,将军府统统都有。

关根咋舌:“这么多能吃完吗?”

黄管家看了他一眼,道:“回营给将军带些,剩下的自有我们下人吃。”

关根无语,心说原来是采购一次能吃小半年,现下寒冬凛冽,雪也下了好几场,关根偶尔见到许多流浪猫狗聚集在泔水桶边争食吃,他想起来还在现代的小满哥,叹了口气,悄悄存下一些肉跟剩饭剩汤一起拌了,端到府外墙根边上放着,走的远一些,便能看见将军府地盘上的几只猫猫狗狗过来吃。

如此投喂了半月有余,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见了他便会颠颠的跟上来,冲他摇尾巴。他倒也动过收养的想法,只是人在异世身不由己,他还是张起灵的军师,一年有大半儿都在军营里,养狗多有不便,更何况古代条件没有现代那么恶劣,野猫野狗自己就能捕猎,冬日里食物匮乏,喂喂也就罢了,收养反倒多此一举。

张起灵也撞见过几次他在喂猫狗的场景,难得上个心,与黄管家交代说剩菜剩饭都拌了喂给它们。黄管家看关根的眼神又复杂了好几分。

冬天里最快乐的事情当然是吃火锅,关根在集市闭市的前一天亲自去买了菜,交代厨房做古董锅[注],关根当了几年长沙人,吃辣,但有限,许久没吃他又有些想念。他跑遍了市场才猛然想起来,这里根本没有辣椒这个东西,只好买了些酱作蘸料。

火锅必备,自然是虾滑、鸭血和毛肚,但虾是没买着,鸭血是杀了只鸭凝好的血,牛肚也有毛肚、牛百叶和金钱肚,等其他荤菜上齐,关根便招呼张起灵开涮,一边涮一边介绍:“这是我特地点的鸭肠,放进去数十个数就能吃,很脆的……毛肚别涮太久会老,哎,这个鸭血能吃了……”

边吃边开了府里的一坛好酒来喝,等他俩放下筷子,连张起灵这种向来节制的人都觉得有点撑。关根改良了一些吃法,两人都吃得十分尽兴,他满足的叹息:“小哥我跟你讲,我以前生日的时候跟朋友去吃海底捞,海底捞是我们那儿一个很出名的火锅店。我朋友就告诉服务员,哦,就是小二,说今天是我生日,然后一堆小二就围着我载歌载舞。”

张起灵问:“你的生辰是何时?”

关根算了算,道:“正月十六。”

张起灵暗暗记下来,又问:“你很喜欢他们围着你歌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关根立刻否认三连,“一堆人看着我吃饭还给我唱生日歌,尴尬的要命。我朋友就不尴尬,吃的倍儿香,点的菜大多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是个胖子,特别能吃……”

张起灵默默的听他讲“我的一个胖子朋友”,今晚的关根第一次让他有了可以靠近的感觉,他开始了解他的朋友,了解他本人,或许有一天他能了解他错过了的,他的前半生。

酒又被开了两坛,大多数进了关根的肚子。他看得出来关根心情很好,并没有阻止,只是喝着喝着他就醉了,抱着张起灵开始乱叫唤,一会儿喊“闷油瓶”,一会儿喊“张起灵”,一会儿喊“小哥”,一会儿又喊“胖子”,张起灵半抱着他,摸了摸他的后颈,发现并没有出汗。想了想还是喊来黄管家,取了醒酒汤喂他喝下€€€€期间遭遇了一些抵抗。喝完汤水,张起灵又把他抱到床榻上,关根没出汗,张起灵倒是热的脱了件外衣,平时十分温软的一个人,喝醉了酒就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折腾又桀骜。

头一沾枕,关根立刻安静下来,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他的味道,便要往他这边钻。张起灵僵着身体,任他头抵在自己的肩窝,一只胳膊也横过来拦在他腰上,只好伸手为他拢了拢被角,闭上眼睛。关根的呼吸隔着中衣喷在他手臂上,身上散发着酒气和热气,烫的他心猿意马。张起灵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入睡,他小心翼翼的变了好几个姿势,许久才睡着。

关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正在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可是却太晚了。

他坠崖“死”后,黎簇没能传达出消息,死在了汪家本家中;解雨臣联系不上他,被汪家人找到;胖子被暗杀在了找他的路上,割喉坠入悬崖,与他一样的死法;黑瞎子和苏万死在了沙漠里……

他没能击垮汪家这个大家族,他失败了,代价是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和事都被汪家从这个世界上抹杀,不留一丝痕迹。

一个人的死亡分为两次,一次是脑死亡,一次是所有记得他的人的死亡。

他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他怀揣这最后一丝希望,一路遮掩来到了长白山,进入腹地,站在青铜门前。时辰已到,却没有任何事发生。

他等啊等,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闷油瓶。他终于崩溃,跪在青铜门前绝望的喊着一个个名字,张起灵、胖子、解雨臣、黑瞎子、小花、小哥、师父、二叔、三叔、爸、妈、爷爷……

没有人回答他。青铜门冰冷的伫立在那里,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

公元二零一五年的长白山,到底什么也没发生。

“……根……关根……关根!”

关根听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声音十分熟悉。

“关根!醒醒!”

这是……张起灵!关根猛的睁眼,窗外还黑沉沉的,天还没有亮,桌上点了蜡烛,张起灵正皱着眉看他。

关根恍惚的伸出手,摸到张起灵的侧脸,张起灵僵了一下,却没躲开。良久,关根似乎清醒过来,收回手抱歉的笑了笑:“小哥……我做噩梦了,把你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