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岁撇撇嘴,他现在又想问一次,问闫衷后不后悔,但听到闫衷说后悔对他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的答案,所以最终作罢,只哼了声后转身,留给闫衷一个不好惹的后脑勺。
雪天路滑,风也很大,刮得人走不动道,闫衷问陶岁要不要抱,陶岁捂在口袋里的手一下捏成了拳头,骂他神经病,脸也红了,陶岁现在已经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恍然提起小时候的小把戏还是会不好意思的,自己也觉得自己娇气过头。
但闫衷和他比。
-以前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你放学。
-后来你长大了。
-不需要我抱了。
他这样讲,很是失落和受伤的样子,可是脸上的表情还和平时一样,冷冷淡淡的,只是侧着脸看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盛进了什么东西,朦朦胧胧,仿佛那天晚上的酒醉他其实还没有完全醒来。
陶岁也知道,他常常又偷偷去翻自己的日记,陶岁扔掉,他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想撕掉,他又很低沉地从陶岁身后抱着,脸期期艾艾地埋在温热的后颈,那让陶岁不忍心,总是半途而废,早被揉烂的日记本最终只是被撕碎了几个小角。
陶岁几不可闻地叹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还戴着有小狗刺绣的手套,手指张开时就像初学手语的小陶岁那样的笨拙,没有出声,也和闫衷比手语。
-我长大了也和小时候一样需要你。
-我长大了比小时候还要懂得你对我的意义。
呼吸间热汽氤氲,他们靠得太近,白色雾团都缠到一起,陶岁望着闫衷的双眼,比手语时表情也跟着变化,眉轻轻皱到一块,心疼的眼神比闹脾气时的怒火还要明显。
-但是你不懂。
-所以做了一个不算对的决定。
-可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爱你。
闫衷静静和他对视,片刻后俯身吻上他的额头。
他抬脚,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忽然对闫衷说:“我想回辽城。”
闫衷顿了下。
-等你元旦放假就回。
“好。”
距离元旦还有一个月,陶岁很期待地在手机里设下倒计时,他真的很想念辽城,想念姑姑,想念闫衷房间里的床,还有那个小卖铺。
闫衷的爷爷是在闫衷大三那年夏天去世的,一点征兆也没有,一个人靠在小卖铺柜台后的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等陶岁下课回去,他的手都冰了。
闫衷收到消息坐车赶到家时,陶岁正呆呆跪在床边,面色麻木而又不能称作是麻木,更像是出离了灵魂的平淡,仿佛床上的老人只是睡着了而已,并不是马上就再也见不了下一面了,瞧不见悲恸或是痛苦的情绪,可是一扭过头来,看见了闫衷,眼泪竟然就瞬间流下来了,悲伤的匣子只需要这一秒就赫然崩开。
看见闫衷的眼睛,陶岁就变成什么都不能承受的稚童。
葬礼结束后,陶岁恍惚了好几天,闫衷周四请的假,下周一又得赶回学校,陶岁给他发更多的短信,打更久的电话,闫衷那个月回了三次家。
现在小卖铺也已经空了好几年了。
不知道怎么样了,陶岁过年时回辽城偷偷去看过,门紧紧闭着,落了一层灰,手摸上去,就留了几个指印。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的老师被紧急通知要开会,只能将课改到下周再补,陶岁这次没有犹豫,一出教室就给闫衷打了电话。
闫衷那边有点吵,陶岁猜测今天店里的人很多,正高兴自己刚好可以去帮忙,闫衷却发来短信,让他先回家。
“你不在店里吗?”
闫衷重复第二遍:“宝宝,你先回家吧。”
陶岁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