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衷抬眼看向他,默了几秒才接住,把那把黑色的伞还给他。
车厢摇摇晃晃,陶岁不得不抓紧座椅的靠背以维持平衡,他还有话要说,犹豫着,所以闫衷在等他,忍住伸手去扶的冲动。
雨下得很大,用力砸在车窗,有些吵,闫衷紧盯着陶岁的嘴唇,怕自己听不清,心里却想,这样大的雨,他以前从来都是送陶岁到教室的。
“你后悔过吗?”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陶岁终于能把这句话从闷胀的胸口里挤出来,但没有觉得如释重负,而是更沉更沉地坠落。
他或许也有一些长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有要哭,眨眨眼,没有强烈要流泪的欲望。
时间又开始失去具象,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闫衷的沉默太过漫长,漫长到他渐渐想要逃离。
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再一次喃喃逼问:“和我分手,你后悔过吗?”
一声刺耳的急刹,陶岁因惯性猝然朝后摔了一步,闫衷及时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握着,掌心干燥而温暖,温度透过他的皮肤。
车门打开了,灌进来一股冷风,从头到脚都在一瞬间失了温,只剩下刺骨的冷,唯有被握住的手腕还包裹在灼热之中。
他有一片刻的晃神,似乎看见闫衷摇了摇头。
这天陶岁没有再去甜品店吃午饭。
他知道闫衷一定提着饭在校门口等他,一直等到他上课,他甚至能想象到闫衷是怎样的表情,怎样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无视身边人群攒动,明明心里很清楚他不会出来,也要等听到了上课铃声才肯转身离开。
好像他们两个都是这样的偏执顽固,明知道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算做错,也还是要做下去。
上课时孟雏忽然发来消息问他们是不是吵架啦,陶岁盯着屏幕措辞了半天,想解释为什么今天没有带甜品给他们,聊天框里却接连弹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孟雏手里拿着两盒雪媚娘的照片,一张是闫衷提着饭站在校门口的照片。
裘寸晖:我们在校门口碰到他啦。
裘寸晖:他给了我们两盒这个。
裘寸晖:[图片]
裘寸晖:我看他手里提着饭猜到是在等你,结果我们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这站着。
裘寸晖:[图片]
yyy:有一点争执。
裘寸晖:好好解决,不要闹得太伤神,我看你们两个都很在乎对方哦[拥抱][拥抱]
yyy:好的,谢谢学长。
陶岁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因为孟雏是回学校时偷拍的,所以照片里是闫衷的背影。
闫衷依然是那幅一成不变的打扮,高大的身形在人群里十分显眼,稍修身的黑色短袖显出他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肩膀看起来宽阔而可靠,只是这样站着,却总让人看出一些若有似无的落寞。
陶岁指腹下意识摸了摸屏幕。
要怎么解决呢?
事实上,闫衷给的答案并没有让陶岁多么多么难过,他只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胸口仍然闷闷的堵着,腐烂的疮口分明正在一点点重新长好,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块还在继续烂下去。
要是闫衷说后悔,他就会觉得好一点吗?
不会。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是很想短暂逃离一会,不想面对闫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