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岁站在厨房里,冷白的灯光映得他整个人都更加苍白,睡衣袖口探出的手腕细瘦,皮肤白得透明,青色的血管蔓延而上。
客厅留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亮室内,这房子里除了厨房,夜里哪都是亮的,卧室里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的光也是这样的颜色。
就连楼梯间的声控灯,貌似也是重新安上的。
陶岁低头盯着锅里逐渐沸腾的水,伸手放了把面,看它们一根根被泡软,再用筷子都压进水里。
他后背上因噩梦惊出的冷汗已经洇进睡衣里,半干着黏在他皮肤上,很不舒服,还有些凉。
脑子里一片空白,回忆不起来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噩梦,总之肯定又是闫衷和他说分手,他被吓醒后闫衷也醒了,抱紧他揉他的脑袋,他假装重新睡着,其实趁闫衷再次入睡后起身来了厨房煮面。
闫衷坐了八个小时的车,一夜没睡,上午去捉他回来,把他弄得半昏过去,他睡了一场,闫衷却没合过眼,搂着他无声地安抚,还抓着他手腕盯他的伤口看了很久,他隐隐约约都察觉到了。
下午,他发脾气,闫衷哄他,晚上,闫衷又弄草药给他敷,算下来,也一整天没有睡了。
所以现在才睡得这么沉。
陶岁眨眨眼,用手背蹭了下眼皮。
陶岁煮面什么都不加,只放一点盐,因此很快就煮好了,夹到碗里时不小心烫了下手,也不觉得疼,盯着看了几秒钟,才呆滞地移开视线。
他端着面到客厅,发现小白醒了,不知是不是被他吵到,他动作尽量放得很轻了。
小白蹲在桌边,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
陶岁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希望小白能懂自己的意思。
小白又朝另一边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没懂,猛然一跳扑到他脚边,却又没有兴奋地叫出声,只咬住他的裤脚闹着玩。
他松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刚要拿起筷子,就听见身后的卧室传来一声轻响。
门开了。
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气息朝他逼近。
陶岁的动作顿了一瞬,又继续低头夹面,喂进嘴里前还是被人先抢走了筷子。
闫衷低头盯着他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面,除了白没有别的颜色,连汤都是漂浮着淡淡白色的透明,勾不起人任何一点要进食的欲望。
可以想象到的味道。
陶岁被他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下过厨,能把面煮成这样,也很正常。陶岁不算聪明,他身上的东西陶岁从来都学不到一点。
但能吃下去,就太不正常。
平时那么挑食,这时候就不挑了么?
是第一次煮,还是离开他这一年来数不清的第几次?
闫衷低垂的轮廓模糊不清,陶岁却仍能想象到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像是只能输入指定程序的机器人,他没有情绪,也不会表达任何,连眉眼都是冷漠和淡薄。
陶岁也不动,只垂头盯着碗,视线却早已不聚焦。
闫衷沉默把碗端开。
陶岁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
也许只有十分钟,感觉到的却好似有一个小时,他自生病以来就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了正常的把控和估计,常常恍惚以为过去了很久。
所以他手机里有很多日程提醒,每件要做的事都必须在手机日历上罗列清楚,以闹钟响铃为提醒方式。
他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也是因为他曾不频繁但也不算少的晚点出门而差点迟到,原因是他在洗漱时忽然大脑空白,原地发呆而不知时间悄然地流走。
他那时被舍友排挤,本来就总是最后一个洗漱,时间已经被压缩得很少,有两次真的没赶上,还被任课老师扣了平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