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
她脸涨得通红,以为盲童在戏弄她。盲童却自言自语道:“发生过的事,一定是真实的吗?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可是,如果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梦也会变成真实……”
重华听在耳里,忽然想起狄飞白所说:你真的以为那是一场梦?
“小师父,你看这画!”重华取出妥善保管的残幅,交给盲童。
那画里的众人,一看便知是数日前赤月凌空的一夜。灵晔、商恪、皇帝、道士、禁卫,画幅虽小而人众俱全。
盲童道:“啊,我梦里也是这样的场景,好似与师兄在看戏一般。这个是我。”他指着角落里一个小人说。
“这个是你,这个是你师兄,这个是陛下,还有这两个不认识的。那么剩下的呢?这几个影子是谁?”重华将她认为属于同一个人的身影指出来。盲童却无动于衷,依旧摆出茫然的表情。
重华急道:“你说,做梦梦见了这幅画里的场景,那你是怎样醒过来的?”
盲童回忆:“……好像是……是陛下,让太阳升起来了……”
“陛下会道法异术?”
盲童摇摇头。重华记忆中,也从未见过李初修道,王朝虽以道兴,治世却以法,一国之君勤于政务,没有精力去钻研旁门左道。
盲童忽地道:“陛下?陛下当然会。”
重华一愣。
“陛下是万法之宗,道门之祖。五行术数,奇门八卦,自然都不在话下。”
第175章 少年祝史
‘若非陛下襄助,只怕还要空耗上多时……’
盲童所说的“陛下”,与那黑影口中的“陛下”合二为一。万法之宗,道门之祖?重华惊疑不定。
那位陛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必盲童指出,而已成为大家的共识。可是,那不正像水中捉月镜里寻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虽被世人挂在嘴边,却是个虚幻的存在。只有在每年祖祭的时候,重华才能得见存放在慈氏阁中的战神甲胄,似乎是神曜皇帝留在人间的唯一痕迹。
若说那位陛下不久前,就在她面前施展过神迹,恐怕比太阳西升东落还令人震惊。
“你说,那天夜里是……是神曜陛下?”
盲童木然道:“我不知。”
“你不知?”
“只是这么一说。陛下升仙八百年,人间从未有过显圣的记载。”
重华抚摸画卷,指着画中人影道:“那这是谁?”
“不知。”盲童说。
“你又不知?”
盲童专注地看着谷璧,除此以外的事物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重华心想这还怎么聊?
正待要走,听见盲童说:“师父也许知道。”
盲童的师父是那位康老夫子,几十年来一直埋首古书典籍,潜心秘史,到了李初都不放心放任他在野的地步。可惜斯人已乘黄鹤去,如今又到哪里去找他求教呢?
重华无功而返,揣着残卷回到彤庭殿,呆了不足半个时辰,她去向太后请辞,离开建元宫回了她的公主府。及至日暮,她又已不在府中,而来到了著作局衙门后巷的院子里。
此地是康夫生前所居,其人走后,一应遗物都原封不动,留待后世。重华推开茅屋门扉,屋内纤尘不染,一看便是常扫常新。他留下了两个弟子,著作局的官人中也有不少是他的追随者,后事总算还有人料理。
康夫生前的书稿都堆放在亮格橱中,打开柜门,纸稿如泄洪般塌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