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又掉进梦魇中了。
萧绍一顿,摸了摸他苍白的后颈,轻声叫他:“戚晏?”
“……平章?”
这个时候,萧绍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这熟悉的嗓音唤醒了些许神智,戚晏如梦初醒。
他抬起头,眨眨眼,将眼眶里装不下的东西挤落出来,在一片朦胧泪意中,看见了萧绍。
€€€€二皇子眼含忧虑,静静看着他,并不催促,只是安抚的摸着他的脊背,像安慰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刹那间,无边的委屈翻涌上来,像是要把戚晏淹没了。
明明之前还能忍受,可现在,他一刻也无法忍耐了,他什么也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将洪水般肆虐凶猛的情绪按压下来。
……安全的地方。
于是戚晏恶狠狠地抬手,粗暴的抹过眼睛,而后对着萧绍,忽然挤出了个惨然的苦笑:“殿下,我能提个要求吗?”
萧绍想抬手抚过脸颊,为他拂去眼泪,此刻却顿住了,他揪起眉头“……什么要求,你说?”
小探花这个样子,萧绍很不喜欢,这么漂亮的美人,还是该笑着才好。
戚晏压住颤抖的声线,他全身都在抖,眼角下的泪痣跟着抖,像滴悬挂着的眼泪似的,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竭力维持体面,只哑着嗓子,用哽咽似的声音请求:
“是这样的,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无礼,但现在,就这一下,您能不能……”
给我抱一下?”
第106章 很暖
萧绍轻声叹气。
他揽过少年人单薄的肩膀,将他扣在怀里,形成了个类似环抱的姿势,一手揽在脊背,一手抚过后脑,轻声叫他的名字:“戚晏?”
戚晏没有回复,他连崩溃起来都是无声的,像他的文章一样,内敛且含蓄,萧绍揽着他的肩头,若非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怀中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这并不是个好现象,崩溃的人发泄出来,虽然痛苦虽然无望,却总是能过下去的,可戚晏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就像一堆燃尽了的火种,连最后的余温也散去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死寂。
萧绍揽着他,这个姿势他看不见戚晏的脸,但从肩角冰凉凉的湿意,他能想象那双清雅的眼睛里定然蓄满了泪,这才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他们在安王墓前站了很久,久到山间的风都寂静了,肩头的水痕也快蒸干了,萧绍才捏了捏戚晏的耳垂:“好了点吗?”
他轻声调笑:“在前朝王爷的墓前哭成这样,给守墓人看见了,说不定以为你是前朝皇室遗孤,来这儿哭祖宗的。”
这是句惯常的调笑,可萧绍说完,又觉着不对,戚晏可不就是没了爹娘的遗孤吗?虽然不是安王的,但他用这些词儿显然也是不恰当了。
戚晏这个时候当然没法回应他的玩笑话,只是将萧绍抱的更紧了,紧得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空隙,紧得萧绍肋骨生疼,似乎只有肌肤相贴的温度,能让他不去回忆,不去联想,能从无边的梦魇中,找到喘息的时机。
“这么难过啊,这样下去眼睛会肿起来的。”萧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别哭了,我帮你杀了萧易,好不好?”
戚晏豁然抬眼。
萧易,大乾太子,帝国储君,天潢贵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可萧绍就那么轻飘飘的说出来了,口气清淡的如同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萧绍看他:“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该不会有那些酸腐文人的脾气,愚忠愚孝,觉着君王无过错,皇权比天大,要维护他吧?”
戚晏嘴唇一抖,牙齿磕着下唇,咬出血来,他无声苦笑,几乎是从牙缝里拧出字来:“不……我想……”
怎么会不想,怎么会不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