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远芳没回答,又看了一会儿,才把纸笺放下,拿起第二张。何川见他对着每张都要看半天,眼中慢慢浮起泪水,实在忍不住,又问,“喂,那上头写的什么?就算是藏宝图,你也不用看得要哭吧。”

远芳看完最后一张,把纸笺收好,说道,“这八宝盒最早只是女子用来收藏首饰珠宝。后来也有人在节庆时,把各种善祝善祷写在纸上,放进盒内,取的是八宝呈祥,心愿得遂的意思。”

何川瞪着他,说,“你说这纸上写的是啥?什么,什么祝祷的心愿?””

远芳知道他不信,见华英站在旁边,就叫他过来,“华英,你念一下,看我教你的那些还记不记得。”华英依言拿了一张,看着上面的字,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何川听他念完一张,又念另一张,来来回回,都是些祈求夫君身体康健,子女平安顺遂的话。华英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读起来又那么艰涩,应该不是作假。但他说什么也不信自己废了老大力气从宫里偷出来的东西,结果只是写了这些无聊废话,忽然灵机一动,等华英全念完了,又抽出倒数第三张,说,“这张,你再念一遍。”

华英不明白他的意思,又照着读了一遍。何川听他这次念的跟前次一模一样,终于信了远芳的话,原来纸上写的真是女眷聊以遣怀的文字,跟藏宝没半点关系。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心思,又干冒奇险,拿到的却是这种东西,呕得简直要吐血,又不肯死心,忽然想起来说,“听说有种药水能写隐形文字的,要用水浸,或者拿火烘,才能显出来……大侄子,你快去倒盆水。”最后一句是对华英说的。

华英见何川一会儿一个主意,就去看远芳。后者正拿着空盒,翻来覆去地查看。何川见他看得仔细,说,“我早查过了,没夹层的。你就算看得再久,那上面也不会开出一朵……”

远芳看了半天,在盒面上掀了掀,发觉那层织锦不是拿胶粘在盒子上,是包好了再用丝线密密缝住。他从药箱里取了把小刀,找到缝合的接口,沿着边缘挑断丝线,一点点把整块织锦拆了下来。

锦缎一被取下,何川和华英同时“咦”了一声,才知道这盒子上包的是双面锦。就是把两幅布料缝在一起,外面是花团锦簇的绸缎,里面是寻常的白色丝绢,上头用深色丝线绣出山川地形,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白绢已经泛黄,但上面绣的图形还是清清楚楚。不消一刻,远芳已经把盒盖上的织锦也拆了,和先前那块一合,两幅丝绢边缘相接,绣纹相连,正是一幅完整地图的模样。

何川喜出望外,叫道,“就是这个了!”华英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见远芳脸现喜色,也跟着一起高兴。

何川乐了一阵,说,“眼下有了地图,离大功告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明天咱们抓紧时间赶路,等出了边关,那是真正天高皇帝远,再好好商量怎么找这劳什子。”

远芳点点头,把木盒收进药箱,又从何川手里要过织锦,说要再看看。

何川心想,你这一家老小的,难不成还能带着东西跑路,就交了给他,但到底不放心,那晚醒了两次。他佯装起夜,每次出去,都看到隔壁屋里还亮着一点灯光。

“这事确凿无疑?”

谢统领点头说,“下官的弟兄那都是信得过的。上次得了殿下的吩咐,我就叫他们抽调人手,天擦黑就在北门蹲着盯梢。盯到昨天半夜,真的有人翻墙进来了。”

思昭问,“那人没有看到你们?”

谢统领说,“那不能。兄弟们小心着呢,都记着殿下的话,只盯着人往哪儿去,不许去抓,也不许跟近。”

思昭说,“后来呢?”

谢统领说,“也是都离得远,那人身法又快,一眨眼把人跟丢了。好在他们立刻报给下官,大伙儿分头去找。那人进的是西边的库房,虽然关了门,但锁头动过了,哪里瞒得住人呢。”

思昭点点头,“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谢统领十分得意,说,“下官还怕眼花,假装撒尿,走过去看得清清楚楚,那锁是开着的。后来咱们躲在旁边,等那人走了才敢出来。这些天兄弟们受累,天天拿粪水浇一遍墙根,这会儿只要牵了狗子到墙外,一闻就找到了,就一直跟到了金水巷,下官不敢打草惊蛇,先来殿下这里禀报。请殿下下令,把那伙人一网打尽!”他说了一大堆,主旨就是两个,一个是自己办事用心,不辞辛劳,一个是自己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思昭只是微笑听着,最后听到金水巷三个字,再没半点怀疑,笑着说,“那人来头大,你们怕是抓不住的。”

谢统领听了就奇怪,“是谁啊?殿下怎么知道的?”

思昭笑道,“他是新科武状元何川,今天早上离开的京城,现在应该已经在城外了。”

光这一句就把谢统领吓了两回,结结巴巴地说,“这,那他,那我……”

思昭毫不在意,问道,“你看到他潜入库房,知不知道取走的是什么东西?”

谢统领说,“他进的是西边的禁库,这个……得先陛下下旨,才能开门清点。但一来一去,那人,那何川可就跑得远了……”

思昭说,“从京城到边关有两天的陆路,他跑不了的。你先去金水巷搜查,看能找到什么证物。我带人去追他。”

谢统领听思昭想也不想,就把两头要做的安排好了,心里惊疑不定。他先前打好了算盘,先来天璇府邀功,跟着把人逮住带回宫里,往上一呈报。引狼入室是丁统领的过错,擒拿贼寇是自己的功劳,赏功罚过,两人正副的位置就得掉个个儿。自己还得了思昭这个靠山,实在是一举两得的美事。谁知不但偷盗的是新科状元,人还早跑了。虽然思昭说自己去追,但要是抓不回来人,那可怎么好?但他这时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一声,匆匆走了。

思昭早已计议停当,知道这番谋划三分在人,七分在天。就算办成了,自己也不能洗的没一点干系,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决不会用这样投机的法子,这时反复盘算了几遍,把亲信叫来,命他点一队侍卫,准备出城。

那人听了就问:“殿下要带多少人,走多远?”

思昭说,“只要一个小队,带上两天的干粮水囊”,跟着一转念,说,“不用带食水了,只要备好马匹,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