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思明看看他,跟着两个太监进去了。

思昭站在前院。祝太监也恭恭敬敬站在旁边,过了会儿,忽然说,“兵部户部的几位大人一早都进去了,一直也没出来。”他嘴里说话,眼睛看着地,一点也不朝思昭瞧。思昭也一动不动地低头站着。倒像一个压根没说,一个也压根没听一样。

过了一顿饭功夫,门开了,两个太监先出来,里头又鱼贯出来五六个,就是祝太监说的几个六部重臣。这些人从思昭身边走过,有三四个跟他交情不错的,这时看看他,神情中就有点可惜的意思。思昭不动声色,好像没见到他们一样。

思明落在最后,在思昭跟前停下,正要说话,两名太监过来了,这次是召思昭进去。

思昭不等思明开口,对他说,“父皇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说完就跟太监进去了。一进门,先闻到药气刺鼻,房间里一边开着窗通风,一边又拉着窗幔,不叫阳光进来。

思昭走过去,在床前跪下行礼,轻声问,“父皇,你可好些了。”他说了这句,又跪了半天,才听到皇帝虚弱的声音,“起来……起来。”

思昭站起身,站在床外三步的地方,看到床上的帷幔挂起一半,齐帝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闭着眼在那儿喘气。

思昭不说话地等着,齐帝喘了一会儿,攒了点气力,睁开眼说,“思昭,你,你……”

思昭见他说不上来,就劝道,“父皇有病在身,还请安心静养。”

齐帝连咳带喘,挣扎着说,“你一向稳重懂事。思明,思明……”

思昭待人的态度一向是谦恭的,但这时听到夸奖,却没接口。

齐帝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你,你很识大体……以后也要,也要多帮着思明。那孩子执拗得很,他,他……”

思昭低着头,恭敬说,“父皇不用担心,我长着思明几岁,自然要尽兄长的责任。”

皇帝听他这样回答,像是不十分满意,正要再说,忽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站着的两个太监一个过去给他捶背抚胸,另一个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太医。

思昭看齐帝被服侍着喝了水,重新躺下去,在那里顺气,又等了会儿,见他喘得好些了,才说,“父皇还是好生休养,儿臣先行告退。”

齐帝咳得胸口疼痛,没力气再说什么,只能让他走了。

思昭出去时,看到几个太医正匆忙赶来,就扶着门让他们进去。

祝太监还在院子里等着,不知道里头出了什么事,看着很紧张。

思昭走过去说,“父皇说话急了,咳了几声,没什么大碍。”

祝太监松了口气,“那敢情好。”

思昭问他,“公公,您一直在父皇身边伺候,那些太医是怎么说的?”

祝太监瞧瞧四面没人,低声说,“太医说,这病险得很。现在呢,又没什么法子治。只能靠各种珍贵药材吊着。要是年纪轻些的,熬过这阵,或者能慢慢好起来。但皇上年纪大了,那可就,可就,不好说了……”

思昭点点头,“还请公公尽力伺候,让太医只管用药救治。父皇有神灵护佑,一定能逢凶化吉。”

祝太监连声说是,心想这二殿下虽然不是亲生的,倒还真有几分孝心。可惜了的,就算他有这份孝心,皇帝看重的,到底还是另外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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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私心

那天下午,大街小巷的告示就贴了出来。有识字的看着大声念,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各户按人头数领药,又说城外建好了六疾馆,家里无力照料的,就可以把病人送过去。

通告发出当天,领药的地方已经排了长队,六疾馆那里却没什么动静。思昭预料到这情形,早安排好人手,挨家挨户去问,先找得了病又没人照顾的,家里穷没钱请大夫的。那些人左右是等死,听说过去了还有人给治,就肯了。再找家里不止一个得病,人手顾不过来的,掰开了揉碎了劝。花了那么大功夫,馆里才来了十来个病人。不过万事开头难,等有人把病患送过去,看到那地方照顾得不错,也有郎中来看病,回去后一传,陆续就有其他人把患者送去了。

远芳也有听说六疾馆在招杂工和郎中,但他这几天的心思都在那匹马上,管不了别的。好在那匹马虽然一直恹恹的半死不活,倒也一直没死。他知道这病马多活一天,就多一分治病的指望,心里很是鼓舞,但也不免想到,要是当真能治了,自己该怎么办,却还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天他从外头回来,听到一声骡嘶,路上有辆车经过,车厢用白布挡得严严实实。他知道只有送得瘟疫的病人才会用这种车,其他人见了都躲得远远的。远芳正要让开,赶车的见了他,叫了声“苏先生!”

远芳见那人是个认识的,城西卖果子的老张。他见远芳朝车厢看,脸上就有些不自在,说,“那是我兄弟,这就送到城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