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澄已是痛苦得浑身抽搐,半分也拖延不得了,蓝曦臣也不再犹豫,他一口含住药水,然后低头吻住江澄的伤痕累累的嘴唇,将药水渡入江澄口中。

除却药中月宁草的香味,蓝曦臣尝到了满嘴苦涩的血气。这痛苦叫他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只怨自己为何来得这么迟,为何叫他的晚吟受这么多苦。

江澄服下药,果然渐渐不再挣扎。睁着空茫的眼睛,软绵绵的握着蓝曦臣的手。蓝曦臣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本能,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光滑的手背。

“晚吟?”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却见江澄微微的动着嘴唇,似乎想要回应自己,但最后只是咳出一口血丝,眼睛一垂,彻底倒在自己怀里。

“晚吟!?晚吟!!!?” 蓝曦臣登时脑海一炸,急急从袖中摸出伤药,为江澄止血,然而江澄吐息却越来越微弱,原本滚烫的身体迅速的在蓝曦臣怀里失去温度。

蓝曦臣的人生里,第一次慌乱得大脑一片空白,他飞速拖下外衣裹住江澄,然后将满身是血的人打横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跳上朔月疯了一般往洞口飞去。

在他的身后,金晲的魂灵发出恐惧的惨叫。一些充满怨气的恶魂朝他扑来,那些都是被他以伽芙蓉毒害的人死后化成的厉鬼怨灵,如今仇人在前,它们怎能放过,纷纷恶鬼一般直扑金晲,将他的灵魂撕扯吞吃。金晲做梦也不曾想到,这就是他的结局,然而这次没有任何人来救他,赤奴已魂归地府,他饲养的怪物也被蓝曦臣和江澄斩杀殆尽,而他,只能在这座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宫殿中,被他自己创造出的罪恶,撕成碎片,永世不得超生。

江澄做了一个梦,一个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小的肉团子,走路摇摇晃晃的,还没有莲花坞水池边上的白玉栏杆高。为了看水里的锦鲤,掉进了比一个成年人还高的深水中,几乎淹死。是他的父亲,后来总是和他很疏离的父亲,比任何人都快的发觉水池边戏耍的孩子不见了,及时跃下水把他捞了上来。那一次,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当他呛出堵住胸口的那口水,大哭起来时,父亲紧紧的抱住了他,抱得那么紧,好像他是多么重要的宝贝,差点就要失手摔碎。阿姐哭得几乎要背过去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好像害怕他消失不见一般。还有母亲,他记得母亲的泪眼,虽然依旧尖锐的斥责着他,但是发红的眼眶里却流出了心痛的泪水,责骂的声音因为心有余悸而不停颤抖。

对,就像现在这样。

他醒过来,看到母亲和姐姐流着泪的脸庞。他躺在虞夫人的腿上,母亲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得好像破碎的水晶,打在他的心里。他从没有见过母亲露出这样的表情,比小时候那次更加痛苦更加心碎。

“阿娘……”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阿姐……我好想你们啊……”

他累了,他真的累了。独自支撑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是一根斩不断的绳子时时刻刻勒着他的脖子,叫他无法呼吸,寸步难行,渐渐将他逼至极限。

就这样吧,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陪在母亲和姐姐身边,只想牢牢的抓住他深爱的重视的人,不要再分离了,他不想再经历任何的失去了。

突然有一双沉稳的大手,覆盖在了江澄的眼帘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见来者,也看不见母亲和姐姐。

“阿澄。”

那是江枫眠的声音。江澄感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回去!阿澄。速速回去!”

回去?回到哪里去?除了这里,还有哪里值得我回去?江澄的心中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又留恋着父母和亲人的温暖不愿去思考。

“阿澄!回去!”

江枫眠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紧迫。虞夫人和江厌离的声音紧跟着也一起响了起来。

“臭小子,快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