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一愣,可惜夜色昏沉,否则江澄一定能发现,蓝曦臣脸上浮现出了散发着光彩的笑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刚挨下那一掌的时候,那样的排斥与狠厉,即使是蓝曦臣,心中也不免难过郁结。但亲耳听到江澄说那时他没有意识,不知面对的是谁,那一心结顿时就被安心与喜悦的潮水冲刷得无影无踪。或许江澄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句话对他有多重要,但蓝曦臣知道,这就够了。
江澄无话,翻过身去,但似乎是因为白天睡了太久,现在反而有点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几回,就听见蓝曦臣起身走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了?哪里难受?”
“没事,睡不着而已。”江澄不好意思的说,“你快去睡吧。”
“无妨。”蓝曦臣笑道,“我从小照顾忘机,早就习惯了。
“哦?”江澄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蓝曦臣看他确实精神,也就在床头坐下,淡淡的回忆道:“说出来可能会令你耻笑,从小到大,我父亲几乎都在闭关,母亲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我和忘机,算是叔父养大的,但叔父要替父亲操持整个蓝氏,非常忙碌,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照顾忘机。”
江澄微微有些吃惊,他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蓝曦臣父母的传言,但毕竟他对这种闲言碎语从来不感兴趣,也从不参与,因此关于蓝曦臣的父母,他也只知道一个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一个很早以前就生病过世了。现在听来,蓝曦臣其实也很不容易。
“小孩子嘛,生病发热,是常有的事。就算是后来,忘机逢乱必出,也常常受伤。”蓝曦臣笑道,“我经常为了照看他,几天几夜不睡,多已习惯了。因此晚吟不必在意。”
“呵……”江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能和你弟弟比吗?”
蓝曦臣倒是没有回答,只是又伸手摸了摸江澄的额头。
“没烧了,用不着一直摸。”江澄不耐烦的转头避开,但是却没有挥开蓝曦臣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说道,“其实我也是……从小生了病受了伤,都是姐姐在照顾。但姐姐毕竟是女孩儿,我……总觉得被她小心翼翼的照顾很没有男子气概,所以每次都找借口让她去做自己的事别管我。魏无羡每次说来照顾我,但就是来添乱,偷吃掉阿姐给我熬的汤里的排骨,或者说做饭给我吃,却加了一大堆辣椒,那味道谁都受不了,他还狡辩说呛一下病就好了。”
蓝曦臣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江澄大概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非常温柔,这是他平时绝对不会显露的怀念。或许是因为只有在这样的黑夜中,他才能放松了警惕,让它们从自己心底溜出来。
“但是我很怕我母亲来,她来了不仅不会安慰我,反而会骂我怎么这么孱弱,连带着魏无羡也要挨骂,所以我们都是能瞒就瞒,不让她知道。”江澄的话中突然蒙上了一层落寞,“我父亲……我父亲从来没有在我生病时来看过我,但如果是魏无羡病了,他就会马上赶来,亲自喂汤喂药。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奢望他来了。”
蓝曦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修真界关于江枫眠和虞夫人之间的不和,以及偏爱魏无羡而轻江澄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若不是江澄为人异常狠厉,谁都不敢得罪他,恐怕这谣言到现在还在四处传播。
“哼。”江澄突然低声叹道,“我也是烧糊涂了,干嘛和你说这些。”
蓝曦臣发出一阵轻笑,把身子靠在床板上,注视着门外浮动的白雾,“其实我也……曾经很希望父亲能够不再闭关。你大概也知道,我母亲是个地坤,而且,和父亲有一些恩怨纠葛,常年都被囚禁于云深不知处一栋偏僻的小屋中,我和忘机,一个月才能见到她一次。父亲更是一年也难得见上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