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麻木感逐渐消失。
他撑起身体,晃晃悠悠的走到房屋背面的转角。
昏黄的光芒中,不远处是贫瘠得一无所有的沙漠,只在村落中有少量的绿色藤蔓艰难的聚集起形成一缕绿意。
村落中央,尸体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像是随意放置丢弃的垃圾。
每一个人都是一击毙命,有的人是被锋利的冷兵器割断了喉咙,有的人像是被某种巨力震碎了内脏,而有的人,是被击穿了脑袋。
这样的手法。
他想起了父亲所述。
在信息爆炸、网络连接遍布全世界的年代中,有很多古老但依然延续至今的职业,在众多缭乱繁多的职业中,有一个对常人来说神秘、但对他来说司空见惯的职业一直让他记忆深刻——杀手。
这少女,竟然会是一个杀手。
一个冷血、冷心冷肺的杀手。
他回忆着与她初遇时候的细节。
少女的笑容柔和而温暖,她对他说:“你好呀。”
那双带着浅浅秋水的眼睛似乎因为月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让她整个人显得毫无威胁,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误入了这颗荒星的未成年少女。
一路同行,少女的话很少,除非是必要,她甚至很少开口,那双清浅的眼瞳就这样凝视着夜空,一路艰难跋涉,很少向开口求助。
可是那样柔弱的身体中,藏着的是一个坚韧到冷血的灵魂。
他僵硬着身体,失魂落魄。
一路前行,一路上陆陆续续的看到了一些尸体。
有老人的,也有孩子的。
荒星是一颗折磨人的星球。
这里的罪犯都因为各种射线的干扰,过早的老去,兴许一些看来行木将就的老人,实际年龄也就五六十岁。
他还记得一个月前,他踌躇满志的夸下海口,一定会取回牢狱星的特产回来,之后在数百颗牢狱星球坚定的选择了条件环境最恶劣的星球,他一直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试练。
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在来到这个星球的一个月,见证了贪婪,见证了恩将仇报,见证了残忍。
也见证了死亡。
不是他很小的时候经历的那些虚拟试练或者虚拟游戏。
虽然痛觉、触觉、甚至嗅觉味觉都很逼真,在游戏中他甚至面临过死亡,也死亡过,但这些都不像现实一样来得真实。
真实到无比的残酷。
阿恒杀光了这个村子所有人。
死去的孩子并不止莫萨一个,这些孩子,全都是一击毙命。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一天前还有人烟的村落中,想起了少女嗜血愤怒的神态,想起了少女看莫萨的眼神。
他怎么会误认为那是温柔的怜悯呢?
那是无情,那是冷酷。
像是在看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