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和打了鸡血一样,脸上再没了惶然之色。
钟还以为他就此想开了,殊不知自己也是个愣头青,和钟守财一样都没真的见识过生产时的艰难。
热水烧了又烧,从后半夜熬到天快亮,总算听见屋里传出的消息,说是快要生了,这下苏乙也被赶出来,因他经过这事,按规矩是不能看的。
雨水收止,随机而来的却是无尽的血水,钟守财那点子豪气像鱼泡里的空气,彻底戳破,全数漏空。
屋里白雁叫一声,他就跟着唰唰落一行泪,钟看着他,不免也跟着心慌,还要忙着给他递帕子擦脸抹鼻涕。
苏乙则一直在给自己找事做,怕自己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屋里的人递出脏水,他就赶紧去倒掉,然后用开水烫盆,再送新的水进去。
木门开合,一股股血腥气往外涌,他咬住嘴唇,端盆送盆时根本不敢抬头往里看。
天渐破晓,晨光一点点照亮山坡上的石屋,过了一夜,钟守财好像老了三岁,眼睛哭成个桃子,下巴上全是新冒出来的杂乱胡茬。
屋里已好久没出来要水,隔着门再听不见白雁的声音,只有薛婆子一下下替她鼓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最高处。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齐齐重重落下。
“生了!是个姐儿!母女平安!”
薛婆子人还没出来,就扯着嗓子朝屋外报喜,钟守财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114章 大鱼吃小鱼
兵荒马乱的一夜过去, 苏乙进屋看了一眼白雁和孩子就退出来了,留下也帮不上忙,便搬了铁锅往回走, 钟守财的爹,也就是钟的堂叔追出来给他俩道谢。
“昨晚多亏了你们两个在, 回头满月酒一定要来,你们坐上席。”
“阿叔见外了, 都是一家人。”
寒暄两句分开后, 把铁锅放回原处, 两人去唐家石屋接钟涵。
钟春霞见他们回来,赶忙问道:“雁姐儿怎么样了?我听人说是生了个姐儿?可都还好?”
苏乙进去瞧过,接话道:“都好, 虽是没到月份就生了,但也有五斤沉呢, 哭起来嗓门也挺大, 薛阿奶看过说没什么大毛病。”
屋里唐家人都在,闻言皆松口气,家家之间算来都沾亲带故,生孩子人命关天, 难免都要多问一嘴,且一个村澳里的人越多,村澳便越壮大,谁都盼着人丁兴旺。
“好些个足月的孩子也不过五六斤呢, 那就好, 早些就早些吧,说明这孩子性子急,赶着出来见爹娘。”
钟春霞捏捏钟涵的小手, 想到这哥儿刚生下来时孱弱得很,现今养成这般身子骨不差,头脑也伶俐的模样,实在不易,心里难免感慨许多。
钟涵跟着大哥嫂嫂回自家屋,路上追问,“是雁嫂嫂生娃娃了吗?小弟还是小妹?”
“是小妹。”
钟答罢,见小弟高兴地仰起脸,“那我又能当哥哥了。”
孩子一多,年纪大的羡慕年纪小的受宠,年纪小的却也羡慕哥哥姐姐们的威风。
白雁刚生产,不宜挪动,钟守财一家子商量一番,决定就留她暂在石屋坐月子。
因媳妇早产,孩子也不足月,钟守财坐立难安,想去乡里请郎中来瞧瞧。
谁晓得他爹娘都不同意,说什么乡里的郎中是汉子,哪能请到屋里看个月子里的姐儿。
“你薛阿奶都说没事了,你难道还不信她?你当初从你娘肚子里掉出来,还是人家接生的呢!你再请郎中,不是打她的脸?以后我和你爹可没脸再去见人家。”
钟守财急红了脸,跑去跟钟诉苦。
“你听听,我爹和我娘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知薛阿奶德高望重,可这和我请郎中来求个心安有什么冲突?再说请来了也就是把个脉罢了,阿雁都没说不乐意。”